第三章 一纸婚书两重算计

夜莺啼血 1356字 2026-08-17 15:37:01
更鼓敲过三巡,屋脊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响。

声音短促,几乎被风吹散。

裴承晏抬手熄灭了离床榻最近的一盏灯。我将染血的铜钥匙收入袖中,尚未来得及开口,一道黑影已破窗而入,刀锋挟着寒气直取我的喉间。

裴承晏掀起桌案挡在我身前。

刀刃劈进木板,发出一声闷响。他借势扣住来人手腕,手肘重击其胸口。刺客踉跄后退,另一道暗影却从帷幕后扑出,袖中寒芒直逼裴承晏后心。

我抓起妆台上的铜镜,狠狠砸向那人手背。

匕首落地。

刺客转而朝我袭来,我侧身避过,腕间仍被划开一道血痕。裴承晏目光骤冷,反手夺刀抵住对方咽喉,动作干净得没有一丝迟滞。

院外护卫闻声赶来,火把顷刻照亮窗前。

先闯入的刺客已经服毒,唇边溢出黑血。另一人被卸了下颌,押跪在地,却仍死死盯着我藏钥匙的衣袖。

裴承晏蹲下身,在死者牙缝中取出一枚蜡丸。

“侯府死士惯用的鹤顶红。”他捻开蜡衣,声音平淡,“可这身夜行衣,并非侯府制式。”

我走近几步,看到刺客袖口内侧绣着一缕极细的青藤。

那纹样,我在舅父陈善之府中的家丁衣襟上见过。

血从腕间缓缓滑落,滴在地砖上。

裴承晏抓住我的手,将我带到灯下。他从药箱中取出纱布,动作看似从容,包扎时却比平日重了几分。

“疼便说。”

“少卿大人审犯人,也这般温和?”

他抬眼看我:“你不是犯人。”

烛影映在他眉骨间,平日冷峻的线条被暖光削去几分锋利。我移开目光,将袖中钥匙放到桌上。

“刺客来得这样快,说明谢玄策早知钥匙在匣中。”

“也可能有人一直盯着谢家送出的东西。”

我看向那道青藤暗纹。

陈善之是我母亲的亲弟弟。苏家落难后,正是他四处周旋,替我保住母亲与幼弟。若连他也与旧案有关,我这些年所信之人,便只剩下一层又一层的假面。

裴承晏让护卫将活口送往大理寺密牢,随后取来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。

“一年为限,案结和离。”他将文书推到我面前,“你助我辨认苏家暗账,我保苏家上下平安。期间裴府人手、车马、库房,皆由你调遣。”

我翻开文书。

条款写得清楚,连一年之后我所得的田庄、铺面都一一列明。他似乎早已料到我会答应这门婚事,也料到我们终有一日会各自离开。

“你娶我,果真只是为了查案?”

裴承晏静了片刻。

“苏姑娘是旧案关键证人。你入裴府,谢家便不敢轻易动你。”

“若他们今日已经动了呢?”

“那便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
他说得不重,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
我提笔在婚盟上签下名字,墨迹落定,两重关系便一并成了真。

一重是官府认可的夫妻。

另一重,是各取所需的盟友。

天色将明,东方泛起一线灰白。下人重新收拾了被打乱的新房,碎瓷与血迹被迅速清理,仿佛方才的刺杀从未发生。

裴承晏将主院钥匙交给我,自己却命人往书房添置寝具。

“你不住这里?”

“文书上写了,不强迫彼此履行夫妻之实。”

我捏着那串钥匙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:“裴大人果然守规矩。”

他脚步微顿,回身看我。

“还有一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从今往后,旁人面前莫再称裴大人。”

我扬眉:“那该如何称呼?”

廊下晨风卷起竹帘,清寒气息漫入房中。裴承晏站在将熄未熄的喜烛旁,耳后似乎浮起一层极淡的红。

“随你。”

他说完便转身离开,走得比平日快了几分。

我低头看向婚盟,墨迹尚未全干。纸页边缘压着那枚染血的铜钥匙,冷光幽微。

钥匙背面还有一道极浅的刻痕,似乎并非完整纹样。

我将它迎向晨光,才看清六瓣霜花中央藏着一个细小的“十二”。

北仓共有十二座粮库。

父亲留下的,恐怕不只是一把钥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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