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御纸订单换了名

星辰牧者 1184字 2026-08-17 15:36:07
急递的铜铃余音未散,公堂上的人已齐齐变了脸色。

春闱将近,两万张御纸并非寻常货物。临川纸坊虽多,能造出合格雪纹纸的却只有顾家旧法。章氏资格刚被撤销,几名行会长老商议良久,最终将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
“顾明纾,七日之内,你可能交纸?”

我没有立刻应下。

河东新坊才架起水轮,浆池尚未养透,支渠水量不足,匠人又连日迁坊,早已疲惫不堪。七日造两万张纸,稍有一步错漏,便不只是丢掉订单,而是延误春闱。

章夫人忽然从堂下爬起:“旧坊还在!只要她把水轮搬回来,章家愿将地方借给她。御纸仍挂章氏名下,所得银钱可与她对半分。”

直到此刻,她还想借我的手救章家。

我向行会长老行了一礼:“纸,我接。但不回旧坊,也不借章家的名。”

回到河东后,我将所有人召到院中,把七日之限如实说了。无人立刻应声,只有新水轮在浅渠中缓慢转动,木齿每动一下,都显得有些吃力。

周小满先把袖口挽起:“师父,我守夜选麻。”

赵连山拍了拍轮轴:“水少便让一滴水走两遍。高轮捶浆,余水引入低轮搅池,我再改一夜。”

柳三娘倚在门边拨算盘:“桑皮和青麻我从三处调货,河船今晚便能到。银钱照契结,莫想着欠我的人情。”

众人陆续应下,旧坊带来的匠人无一离去。

第一日,我们修好双轮,重新分渠;第二日,蒸料房昼夜不熄火,白雾从屋顶弥漫到整座院落;第三日,女学徒轮流揭纸,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白,仍不肯停。

第四日,第一批纸出了差错。

水势忽强忽弱,捶出的浆粗细不匀,迎光可见断裂纹路。两千余张纸全部作废,只能重新回浆。

院中一片沉寂,连周小满都低下了头。

我将废纸撕开,细看纸芯,发现问题不在浆料,而在铜模受热后略有变形。新坊烘房太窄,纸帘离火墙近了半尺,雪纹因此断裂。

第五日,我们拆掉半面烘墙,重新调整风道。夜里水轮轴承忽然开裂,木齿撞出一声巨响,整座坊骤然停了下来。

赵连山带人连夜更换轮轴,双手被木刺划得鲜血淋漓。裴闻策奉命前来抽验,见状没有降低半分标准,只将不合格的纸一张张剔出。

“你便不能少挑几张?”周小满忍不住问。

他平静道:“今日少挑一张,春闱考场上便可能多毁一份答卷。”

我看了他一眼,对周小满道:“照裴大人的规矩做。”

第六夜,合格纸仍差三千余张。

我取出父亲留下的旧纸帘,将其中嵌着的细铜线一根根拆下,重新补入水纹模。那是顾家旧法最后一副完整纹路,父亲活着时从不许旁人碰。

铜线落入新模,雪纹终于重新连成一片。

第七日破晓,晾场铺满新纸。晨风吹过,两万张雪白纸页同时轻响,迎光显出层层叠叠的暗纹,宛如远山积雪。

裴闻策带着行会书吏逐批验看。最后一枚合格印落下,他抬头看我,眼底虽有倦意,声音仍沉稳。

“两万张,一张不少。”

御纸装船入库,府衙当日便下了新文书。章氏纸坊的申报名号被彻底划去,订单归于顾明纾名下。

书吏捧着名册问:“新商号尚空,顾坊主欲填何名?”

我握住笔,望向院中重新转动的水轮。

五年来,我的名字总附在章家的房契与门楣之后。

这一回,该写在最前面了。
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