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养恩藏刃

风中的缘分 1012字 2026-08-05 16:26:45
账册第一页,领粮人的名字竟是我父亲。

那夜之后,我对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。姜崇礼教我识字,第一篇临的便是他的手书;他的笔锋左重右轻,末笔常有一道极细的回钩,纵然盖了军中化名,我仍不会认错。

天将破晓,我换上一身寻常婢女衣裳,从姜府后巷潜入。府中格局与四年前并无太大变化,唯有东院多了几重守卫,廊下悬着白纱灯,连巡夜家丁的腰间都配了短刃。

我避开人群,沿旧时熟悉的小径进入书房。案上香炉尚温,茶盏里浮着半片新茶,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。我翻遍暗格,在香炉底座摸到一道细缝,取出一卷被油纸包裹的族谱。

卷首写着“祁氏守镜录”。

我的生母姓祁。姜崇礼曾说她只是江南没落商户之女,病逝后无人收养我,才将我带回姜家。可族谱中记载,祁氏世代守护岁镜,族中嫡系女子的血可唤醒镜面,而操镜之人必须以指骨血为引,方能将活人从时序中截走。

卷末一页,赫然写着我的生辰与小字。

姜映真,祁氏嫡脉最后一人。

身后忽然传来衣料拂过门槛的声音。

“真儿。”

这声称呼太过温和,我几乎以为自己仍是从前那个受了委屈便来书房找父亲的少女。姜崇礼立在门外,一袭深青常服,鬓边添了几缕霜白,看向我的目光没有惊讶,反而带着长辈惯有的宽容。

“你果然回来了。”

我将族谱藏入袖中,缓缓转身:“父亲早知我会出现?”

“这四年,我没有一日不盼你归来。”他叹息着走近,“当年岁镜失控,将你卷入时隙,我竭尽全力也未能将你留下。外头那些人说你私奔、说你已死,我比谁都痛心。”

若非看过账册,我几乎要相信他。

“军粮案又该如何解释?”

姜崇礼神情未变:“承岳查得太深,受奸人挑拨,将几笔旧账强行牵到我身上。你表姐绮罗一向嫉恨你嫁入侯府,四年前正是她偷走岁镜,诱你离开婚房。如今她把持侯府产业,自然不愿你活着回来。”

他说得从容,甚至替我倒了一盏热茶。那茶香是我自幼熟悉的松萝,杯沿却有一道极浅的白痕——姜府用来迷倒犯错婢女的安神散,入水后便是这般颜色。

我没有接,只问:“既是绮罗害我,为何开启岁镜所用的血,是您当年替我验身时取走的?”
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
及笄之前,姜崇礼曾请来女医,说要替我查一查旧疾。女医割破我的手指,将血收进玉瓶,我当时只当是寻常药引。如今想来,那正是族谱所载的开镜之血。

书房里静得只剩香灰落下的轻响。姜崇礼缓缓收回手,脸上的慈爱没有消失,只是那双眼终于显出一丝陌生的冷意。

我握紧袖中的族谱,向后退去。门外却同时响起整齐脚步,窗纸上浮出数道人影。

他没有阻拦,只低声笑了笑。

“映真,族谱好看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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