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公堂死局
殿门外的登闻鼓响了三声，被召来的验香师随即捧着铜炉走入堂中。
他名唤蒋元，是太常寺供奉多年的老香师，曾参与数次御香甄选，在京中颇有声望。今日由他当众验看香芯、魇藤与姜家旧香，几乎等同于替这桩案子盖棺定论。
我跪在堂下，看着他将三份香料分别投入银盘，又以细针挑开香芯。火苗舔过香屑，苦冷气息渐渐散开。
蒋元闭目辨香，良久后俯身叩首。
“启禀陛下，涉案香芯的底方确出自姜家月沉香，后掺魇藤，分量足以使太后昏厥。臣另验过姜家历年旧香，封制手法虽略有差异，却不能仅凭结扣方向断定真伪。”
我猛然抬头。
呈上来的旧香匣，已经被换过。
真正的姜家旧香全部使用左缠结，而蒋元打开的那几枚，结扣竟与涉案香芯一样，皆从右向左收紧。
谢明川早已料到我会要求比对，所以连内库旧物也一并动了手脚。
“姜蘅，”太常寺卿厉声问道，“如今旧物与证物相符，你还有何狡辩？”
我没有回答，只看向裴衡。他站在御阶一侧，神情比平日更冷，显然也意识到内库有人接应，却暂时拿不出证据。
谢明川上前一步，向皇帝俯首。
“臣妻因岳父旧案积怨多年，臣未能及时察觉，是臣失职。可她谋害太后，罪证俱全，臣不敢再徇私，还请陛下依法处置。”
短短几句话，既替自己摘清嫌疑，又坐实了我的动机。
姚锦书伏地落泪：“臣女当日误取祭香，才给了姜掌事可乘之机。若非臣女顽劣，此事或许不会发生，臣女甘愿领罚。”
她将自己放在受骗者的位置，连哭声都克制得恰到好处。堂上几名老臣看她的目光已由怀疑转为怜惜。
我终于明白，这场初审从来不是为了查明真相，而是为了在百官面前，把他们编好的故事说得更加完整。
皇帝沉默许久，命大理寺将我收押候审。虽未立即定下死罪，可所有人都清楚，太后尚未醒转，一旦病情反复，我便再无翻身余地。
禁军上前押我离殿。
经过姚锦书身侧，一缕极淡的酸梅香忽然钻入鼻端。我脚步微顿，余光落在她袖缘。水红衣料上沾着一小片湿痕，颜色比周围略深，若不细看，几乎无法察觉。
那不是香料。
姜家为辨别祭香真伪，曾以酸梅、青矾和白芷调成显色液。若香芯中掺入青珠盐，液体便会由浅红转为淡蓝。这个方法只记在父亲未曾公开的手札中，连太常寺都不知道。
姚锦书的衣袖上为何会有显色液？
除非她早已知晓祭香可能被验，也提前检查过仿制香芯是否会露出破绽。
我回头看她。她仍垂首跪着，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，指尖不动声色地拢住袖口，将那片湿痕藏入掌中。
殿门缓缓合拢，隔绝了堂内所有视线。
我腕间的锁链重新收紧，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姚锦书知道的，远比她承认的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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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名唤蒋元，是太常寺供奉多年的老香师，曾参与数次御香甄选，在京中颇有声望。今日由他当众验看香芯、魇藤与姜家旧香，几乎等同于替这桩案子盖棺定论。
我跪在堂下，看着他将三份香料分别投入银盘，又以细针挑开香芯。火苗舔过香屑，苦冷气息渐渐散开。
蒋元闭目辨香，良久后俯身叩首。
“启禀陛下，涉案香芯的底方确出自姜家月沉香，后掺魇藤，分量足以使太后昏厥。臣另验过姜家历年旧香，封制手法虽略有差异，却不能仅凭结扣方向断定真伪。”
我猛然抬头。
呈上来的旧香匣，已经被换过。
真正的姜家旧香全部使用左缠结，而蒋元打开的那几枚，结扣竟与涉案香芯一样，皆从右向左收紧。
谢明川早已料到我会要求比对，所以连内库旧物也一并动了手脚。
“姜蘅，”太常寺卿厉声问道，“如今旧物与证物相符，你还有何狡辩？”
我没有回答，只看向裴衡。他站在御阶一侧，神情比平日更冷，显然也意识到内库有人接应，却暂时拿不出证据。
谢明川上前一步，向皇帝俯首。
“臣妻因岳父旧案积怨多年，臣未能及时察觉，是臣失职。可她谋害太后，罪证俱全，臣不敢再徇私，还请陛下依法处置。”
短短几句话，既替自己摘清嫌疑，又坐实了我的动机。
姚锦书伏地落泪：“臣女当日误取祭香，才给了姜掌事可乘之机。若非臣女顽劣，此事或许不会发生，臣女甘愿领罚。”
她将自己放在受骗者的位置，连哭声都克制得恰到好处。堂上几名老臣看她的目光已由怀疑转为怜惜。
我终于明白，这场初审从来不是为了查明真相，而是为了在百官面前，把他们编好的故事说得更加完整。
皇帝沉默许久，命大理寺将我收押候审。虽未立即定下死罪，可所有人都清楚，太后尚未醒转，一旦病情反复，我便再无翻身余地。
禁军上前押我离殿。
经过姚锦书身侧，一缕极淡的酸梅香忽然钻入鼻端。我脚步微顿，余光落在她袖缘。水红衣料上沾着一小片湿痕，颜色比周围略深，若不细看，几乎无法察觉。
那不是香料。
姜家为辨别祭香真伪，曾以酸梅、青矾和白芷调成显色液。若香芯中掺入青珠盐，液体便会由浅红转为淡蓝。这个方法只记在父亲未曾公开的手札中，连太常寺都不知道。
姚锦书的衣袖上为何会有显色液？
除非她早已知晓祭香可能被验，也提前检查过仿制香芯是否会露出破绽。
我回头看她。她仍垂首跪着，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，指尖不动声色地拢住袖口，将那片湿痕藏入掌中。
殿门缓缓合拢，隔绝了堂内所有视线。
我腕间的锁链重新收紧，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姚锦书知道的，远比她承认的更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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