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和离书落了印
和离书上的朱印落下时，裴承安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印盒。
大理寺偏厅寂静无声，窗外春寒未退，几枝早梅压在灰白院墙外。我们隔案而坐，身旁没有侯府长辈，也没有族老，只有官吏核对文书时翻动纸页的轻响。
“顾明姝自今日起，与靖安侯府三公子裴承安解除婚契，嫁妆悉数归还，往后婚丧嫁娶，各不相干。”
官吏念完最后一句，将文书分作两份。
裴承安没有立即接。
“我并非不爱你。”他垂着眼，声音比往日低哑许多，“只是自幼便有人告诉我，裴氏的名声高于一切。兄弟可以犯错，父亲可以偏心，侯府却不能倒。”
“所以每当他们要我退让，你便觉得那是理所当然。”
“我总以为来日还能补偿。”
我将属于自己的和离书收好：“可你每一次都说，只委屈我这一回。等我回过头，才发现七年里一直后退的人只有我。”
他终于抬起眼，眼底满是悔意。
“若我在寿宴上便替你说话……”
“世上没有若。”
有些感情不是在某一个夜晚骤然死去，而是在无数次沉默与退让中，被一点点耗尽。等到最后一根线断裂，再多的懊悔也接不回原来的模样。
和离之后，假药案也有了结果。
裴承礼因侵吞巨额银钱、制售假药、伪造契书与纵火伤人被收押候审。崔曼娘参与谋划，又指使家丁栽赃四海药行，同样难逃刑责。长房名下产业尽数查封，用于赔偿受害病患与顾家损失。
靖安侯府并未立刻被夺爵，却因家风败坏、纵容世子违法，被收回数项恩赏。为了归还我的三处庄子、十八万两亏空及这些年被挪走的商号分红，侯府卖掉城外两处祖产。
公爹最初不肯，直到太医署送来新的药单。
没有顾家担保后，每一味赤霜参、每一次会诊都需现银结清。他终于明白，所谓儿媳的本分，不过是他们长久以来用惯了的索取。
我收回属于顾家的东西，却没有接受侯府额外送来的田契。
那些产业沾着太多争斗，我不愿再碰。
离开大理寺时，陆无咎在石阶下等我。他将修复好的顾家印匣递来，匣角还留着当初摔裂的痕迹，却已重新嵌上银边。
“伪契案已结，这枚印往后可安心使用。”
我接过印匣，指腹触到冰凉银纹：“有劳陆少卿。”
他望了一眼我手中的和离文书，没有追问，只道：“北境军医署正在招募药商，顾家若有意，我可以替你引荐。”
“不是引荐。”我笑了笑，“他们的商函三日前便到了四海药行。”
陆无咎眉梢微动：“顾东家果然不肯给旁人施恩的机会。”
“人情最难清算，能不欠便不欠。”
他并未恼，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关隘官符：“沿途山路未稳，这东西可让顾家药队少受盘查。算是大理寺感谢你协助破案，不算私情。”
我看了他片刻，终究接下。
回到顾宅，阿蘅已将北行账册整理妥当。院中堆满药箱，商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十二辆马车、三十名伙计与两队护卫皆已整装待发。
婆母托人送来一封信，说裴承安辞去了鸿胪寺的差事，留在府中照料双亲，也收拾长房留下的残局。
我没有回信。
有些人的醒悟值得尊重，却不值得回头。
第二日天光未明，顾家药队便出了城。车轮碾过城门下的青石，我掀开车帘，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渐远的京城。
那座困了我七年的侯府，被晨雾一点点吞没。
前方却是辽阔官道，直向北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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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偏厅寂静无声，窗外春寒未退，几枝早梅压在灰白院墙外。我们隔案而坐，身旁没有侯府长辈，也没有族老，只有官吏核对文书时翻动纸页的轻响。
“顾明姝自今日起，与靖安侯府三公子裴承安解除婚契，嫁妆悉数归还，往后婚丧嫁娶，各不相干。”
官吏念完最后一句，将文书分作两份。
裴承安没有立即接。
“我并非不爱你。”他垂着眼，声音比往日低哑许多，“只是自幼便有人告诉我，裴氏的名声高于一切。兄弟可以犯错，父亲可以偏心，侯府却不能倒。”
“所以每当他们要我退让，你便觉得那是理所当然。”
“我总以为来日还能补偿。”
我将属于自己的和离书收好：“可你每一次都说，只委屈我这一回。等我回过头，才发现七年里一直后退的人只有我。”
他终于抬起眼，眼底满是悔意。
“若我在寿宴上便替你说话……”
“世上没有若。”
有些感情不是在某一个夜晚骤然死去，而是在无数次沉默与退让中，被一点点耗尽。等到最后一根线断裂，再多的懊悔也接不回原来的模样。
和离之后，假药案也有了结果。
裴承礼因侵吞巨额银钱、制售假药、伪造契书与纵火伤人被收押候审。崔曼娘参与谋划，又指使家丁栽赃四海药行，同样难逃刑责。长房名下产业尽数查封，用于赔偿受害病患与顾家损失。
靖安侯府并未立刻被夺爵，却因家风败坏、纵容世子违法，被收回数项恩赏。为了归还我的三处庄子、十八万两亏空及这些年被挪走的商号分红，侯府卖掉城外两处祖产。
公爹最初不肯，直到太医署送来新的药单。
没有顾家担保后，每一味赤霜参、每一次会诊都需现银结清。他终于明白，所谓儿媳的本分，不过是他们长久以来用惯了的索取。
我收回属于顾家的东西，却没有接受侯府额外送来的田契。
那些产业沾着太多争斗，我不愿再碰。
离开大理寺时，陆无咎在石阶下等我。他将修复好的顾家印匣递来，匣角还留着当初摔裂的痕迹，却已重新嵌上银边。
“伪契案已结，这枚印往后可安心使用。”
我接过印匣，指腹触到冰凉银纹：“有劳陆少卿。”
他望了一眼我手中的和离文书，没有追问，只道：“北境军医署正在招募药商，顾家若有意，我可以替你引荐。”
“不是引荐。”我笑了笑，“他们的商函三日前便到了四海药行。”
陆无咎眉梢微动：“顾东家果然不肯给旁人施恩的机会。”
“人情最难清算，能不欠便不欠。”
他并未恼，只从袖中取出一枚关隘官符：“沿途山路未稳，这东西可让顾家药队少受盘查。算是大理寺感谢你协助破案，不算私情。”
我看了他片刻，终究接下。
回到顾宅，阿蘅已将北行账册整理妥当。院中堆满药箱，商旗在风里猎猎作响。十二辆马车、三十名伙计与两队护卫皆已整装待发。
婆母托人送来一封信，说裴承安辞去了鸿胪寺的差事，留在府中照料双亲，也收拾长房留下的残局。
我没有回信。
有些人的醒悟值得尊重，却不值得回头。
第二日天光未明，顾家药队便出了城。车轮碾过城门下的青石，我掀开车帘，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渐远的京城。
那座困了我七年的侯府，被晨雾一点点吞没。
前方却是辽阔官道，直向北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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