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雨夜送来的密信
雨水沿着婆母的发梢滴进门槛，她怀里那封信却被护得严严实实，连封口都未曾浸湿。
我将她扶进后堂，阿蘅送来热茶与干净衣裳。婆母没有更换，只坐在灯下不断搓着发冷的手，仿佛这一路赶来，已耗尽了她所有气力。
裴承安仍在门外。
她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“这封信，是侯爷病情初稳时写的。”婆母望着桌上的信，声音发颤，“他那时说，你为了救他，几乎掏空顾家旧产，三处庄子理应归还，还要从侯府库中另拨十万两补偿。”
我拆开信封。
裴崇岳的字一向刚劲，信中清楚写明三处庄子只作担保，并非侯府公产。待治疗费用结清，庄契便应尽数归还于我，不得由任何一房侵占。
可这封信最终没有送到我手里。
“长房知道后，承礼说侯府爵产日渐衰败，若再把庄子交还，族中必会人心浮动。他还说顾家是商户，你既已嫁入裴家，产业留在侯府才算名正言顺。”
婆母闭了闭眼：“侯爷起初不肯，后来族中几位老人轮番来劝，他便改了主意。那封赠产契，也是那之后才出现的。”
“您为何如今才交给我？”
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：“我怕。”
短短两个字，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“我在这个家里忍了一辈子。侯爷说什么，我便听什么；长子掌家后，我连院里的下人都使唤不动。我明知他们对不住你，却总想着，只要你再忍一忍，日子总能过去。”
她抬眼看我，眼中尽是羞愧：“可他们如今连毒草都敢往你的药库放。我若再不说，便不是懦弱，而是助纣为虐。”
我收起信，没有安慰她。
迟来的真相依旧是真相，却不能抹去曾经的沉默。
婆母又告诉我，近半年裴承礼常在公爹服药后进入药房。所有药渣皆由长房亲自收走，连苏庭鹤都不得查看。公爹每次服药后都会精神大振，甚至能披甲舞剑，可一两个时辰后便胸闷气短，夜里咳血。
我心中一动。
赤霜参补气固本，绝不会让病人骤然亢奋。
正要细问，侯府管事冒雨赶来，跪在药行门前高声求见。
“侯爷吐血昏厥，太医说心脉将断，请三夫人立刻恢复药契！”
裴承安猛地起身，推门而入：“明姝，父亲撑不住了。”
他面色惨白，衣袍早已被雨浸透。我看着他，没有拒绝诊治，只命人备好现银结算的药材，又请苏庭鹤随车前往。
“顾家可以卖药，也可以请医。”
我将药材清单交给管事：“但从今日起，侯府所有药费须当场结清。少一两银子，便少一味药。”
裴承安似想说什么，最终只低声应下。
抵达侯府后，苏庭鹤在病榻前诊了许久。裴崇岳昏迷不醒，唇色发乌，手指却仍有不正常的热意。
苏庭鹤命人取来尚未倒掉的药渣，翻检片刻，忽然从其中挑出一小段赤红色根须。
他放在鼻下轻嗅，神情骤然凝重。
“侯爷病情恶化，并非因为停了赤霜参。”
裴承安怔住：“那是为何？”
苏庭鹤将那段根须放进白瓷碟中，灯火下，根须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粉。
“这是火麟散的药引。服后可使人面色红润、精神亢奋，看似病体好转，实则不断耗损心脉。”
他看向床上昏迷的裴崇岳，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侯爷至少服用了半年。”
窗外雷声滚过屋脊，房中众人一时无人开口。
我望着那碟赤红药渣，终于明白寿宴上公爹那张异样红润的脸，从来不是病愈。
有人借着续命药的名义，在一点一点要他的命。
我将她扶进后堂，阿蘅送来热茶与干净衣裳。婆母没有更换，只坐在灯下不断搓着发冷的手，仿佛这一路赶来，已耗尽了她所有气力。
裴承安仍在门外。
她一次也没有回头。
“这封信，是侯爷病情初稳时写的。”婆母望着桌上的信，声音发颤，“他那时说，你为了救他，几乎掏空顾家旧产，三处庄子理应归还，还要从侯府库中另拨十万两补偿。”
我拆开信封。
裴崇岳的字一向刚劲，信中清楚写明三处庄子只作担保，并非侯府公产。待治疗费用结清，庄契便应尽数归还于我，不得由任何一房侵占。
可这封信最终没有送到我手里。
“长房知道后，承礼说侯府爵产日渐衰败，若再把庄子交还，族中必会人心浮动。他还说顾家是商户，你既已嫁入裴家，产业留在侯府才算名正言顺。”
婆母闭了闭眼：“侯爷起初不肯，后来族中几位老人轮番来劝，他便改了主意。那封赠产契，也是那之后才出现的。”
“您为何如今才交给我？”
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抖：“我怕。”
短短两个字，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“我在这个家里忍了一辈子。侯爷说什么，我便听什么；长子掌家后，我连院里的下人都使唤不动。我明知他们对不住你，却总想着，只要你再忍一忍，日子总能过去。”
她抬眼看我，眼中尽是羞愧：“可他们如今连毒草都敢往你的药库放。我若再不说，便不是懦弱，而是助纣为虐。”
我收起信，没有安慰她。
迟来的真相依旧是真相，却不能抹去曾经的沉默。
婆母又告诉我，近半年裴承礼常在公爹服药后进入药房。所有药渣皆由长房亲自收走，连苏庭鹤都不得查看。公爹每次服药后都会精神大振，甚至能披甲舞剑，可一两个时辰后便胸闷气短，夜里咳血。
我心中一动。
赤霜参补气固本，绝不会让病人骤然亢奋。
正要细问，侯府管事冒雨赶来，跪在药行门前高声求见。
“侯爷吐血昏厥，太医说心脉将断，请三夫人立刻恢复药契！”
裴承安猛地起身，推门而入：“明姝，父亲撑不住了。”
他面色惨白，衣袍早已被雨浸透。我看着他，没有拒绝诊治，只命人备好现银结算的药材，又请苏庭鹤随车前往。
“顾家可以卖药，也可以请医。”
我将药材清单交给管事：“但从今日起，侯府所有药费须当场结清。少一两银子，便少一味药。”
裴承安似想说什么，最终只低声应下。
抵达侯府后，苏庭鹤在病榻前诊了许久。裴崇岳昏迷不醒，唇色发乌，手指却仍有不正常的热意。
苏庭鹤命人取来尚未倒掉的药渣，翻检片刻，忽然从其中挑出一小段赤红色根须。
他放在鼻下轻嗅，神情骤然凝重。
“侯爷病情恶化，并非因为停了赤霜参。”
裴承安怔住：“那是为何？”
苏庭鹤将那段根须放进白瓷碟中，灯火下，根须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粉。
“这是火麟散的药引。服后可使人面色红润、精神亢奋，看似病体好转，实则不断耗损心脉。”
他看向床上昏迷的裴崇岳，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侯爷至少服用了半年。”
窗外雷声滚过屋脊，房中众人一时无人开口。
我望着那碟赤红药渣，终于明白寿宴上公爹那张异样红润的脸，从来不是病愈。
有人借着续命药的名义，在一点一点要他的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