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巡医官夜叩药门

嘤嘤熊 1012字 2026-07-21 14:21:42
三更梆子才歇,药铺后门便响了三下。

不轻不重,间隔分明。秦嫂抱着灯要去开门,被我抬手拦下。我从门缝向外看去,只见陆闻川独自立在廊下,斗笠边缘仍往下滴水。

他进门后没有寒暄,径直将一卷官府药材采买册放在桌上。

“赈粮案已牵涉通判府,县衙里能信的人不多。”他道,“我需要一个熟悉药材行规,又能看懂商账的人。”

“陆大人是在请我,还是在审我?”

“都算。”

烛火映着他冷清的眉骨。他没有许我平安,也没有说什么必能洗清冤屈,只将一枚临时通行木牌推到我面前。

“三日。三日之内若找不到完整证据,我会派人送你与元宝出城。留下来,只会成为他们灭口的靶子。”

我翻开采买册,纸上记着洪灾前半年购入的防疫药材。藿香、苍术、黄柏,每一味数量都大得惊人,足够全城用上数月,可城中各家药铺从未见过这批货。

更古怪的是,每一笔药材银钱,都与失踪的赈粮数目相近。

粮被换走,银子却以采买药材之名出了账。只要商号、仓房和经手人能够对上,整条暗线便能浮出水面。

次日,我随陆闻川走访城中药商。

册上列出的几家商号,有的早已歇业,有的门牌尚在,院里却连一片药叶都没有。最后一家名为“济和行”,掌柜听见采买册三个字便要关门,被我一眼认出柜台上的货签。

那是唐家旧式签法。

父亲在世时,每批药材都会在纸角压一道水波纹,防止旁人冒名。济和行的货签上也有水波纹,落笔却颠倒了方向,显然是照着旧签仿造。

我正要追问,后院忽然破窗飞出一支短箭。

陆闻川将我推向柜台,箭锋擦过他的肩头,钉进身后木柱。埋伏之人翻墙而逃,只留下一只沾着靛青的鞋印。

回到药铺,我替陆闻川剪开伤处衣料。箭口不深,却带着倒刺,稍一牵动便渗出血来。

他垂眼看着我清洗伤口:“手很稳。”

“从前随父亲行商,什么伤都见过。”

“怕么?”

我将药粉覆上伤口,指尖停了一瞬。

“怕。可我更怕元宝再死在我怀里。”

屋里安静下来,只余药炉中的水轻轻沸响。陆闻川没有说宽慰之语,只从袖中取出官印,放在我刚整理好的账册旁。

“你只管把真话写完。送出这本账的规矩,我来守。”
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所谓倚仗未必是有人替我挡尽风雨,也可以是他承认我有走进风雨的本事。

傍晚,秦嫂送来消息,说那名逃走的济和行掌柜曾替城西废染坊采买大量石灰、桐油与青麻绳。

我与陆闻川循着货单查下去,终于在城门旧册中找到一支从未出城的运粮车队。

车队登记的去处,正是谢家名下早已荒废的染坊。

陆闻川用指尖点住那一行字:“赈粮还在城中。”

我望向窗外沉沉夜色。

藏粮之处找到了,放火的人,多半也已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