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山寺旧梦醒
他大婚那日，我送去一封休书。
满京都笑我输给了他的白月光。可他们不知道，第二份贺礼送到时，他会跪着求我别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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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人人都说，我姜蘅是最不知羞耻的女子。
他们说我仗着靖远侯府嫡女的身份，在酒楼里砸过御史家的席，在马球场上抽过尚书府千金的马，甚至还故意穿着艳色骑装从朱雀街打马而过，惹得半城儿郎回头。那些流言传到最后，便成了我天生放荡、恶名远扬，哪怕靖远侯府肯赔上半副家业，也没有正经高门愿意娶我。
我听见这些话时，常常只是笑。京城这些人最爱给女子定罪，裙摆高一寸是轻佻，眼神亮一点是勾人，若是我再不顺着他们骂出来的样子活，岂不是辜负了他们一张张闲嘴。
可三年前，我不是这样的。
那年春猎，白鹿山山雾很重，我与裴玄度被一群乱匪逼入山寺。山门破败，佛像蒙尘，香案上积着厚厚一层灰。我被人反剪双手推倒在地时，腕骨几乎要被绳索勒断。裴玄度原本可以逃，他那匹乌云踏雪就在山门外，只要他翻身上马，谁也拦不住镇国公府的世子。
可他没有走。
他挡在我身前，白衣染血，声音依旧平稳得像春日檐下的雨。他对那些人说：“她只是个姑娘，你们要钱，要命，冲我来。”
那一夜太长，长到我后来每次想起，都觉得像从别人的梦里偷来的一段命。山寺漏雨，夜风从破窗灌进来，我冷得浑身发抖。裴玄度将外袍披在我身上，自己靠着墙，肩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砖缝里。我问他疼不疼，他低头看我，眉眼清冷，却难得带了一点笑意：“姜蘅，别怕，天亮就有人来。”
天亮之后，救兵确实来了，可我的清白也随之碎了。
京城传得比风还快，说我与裴玄度孤男寡女在山寺共度一夜，说我衣衫不整被他抱出来，说我早就借着春猎勾引他。更恶毒些的，说我终于如愿攀上镇国公府，只是手段脏得叫人作呕。
父亲当时气得摔碎了一整套茶盏，指着我骂：“我靖远侯府的脸，都让你丢尽了！”
我跪在堂前，没有辩解。因为我知道，没有人会信。一个本来就名声不好的女子，只要沾上一点污水，旁人便会觉得她原本就该这么脏。
只有裴玄度站了出来。
他在镇国公府的长阶前跪了一日一夜，向满京城宣告，他要娶我。他说那夜是他连累了我，既然世人毁我名声，他便以正妻之位还我清白。镇国公夫人气得病倒，族老连夜开祠堂，他仍旧没有改口。
后来我问他，何必做到这个地步。他替我擦去额角的药膏，垂眸时睫影落在眼下，淡淡道：“姜蘅，我既说过护你，便不会让你一个人被世人指着骂。”
那时我是真的信了。
我信这个清贵如玉的男人，是真的从那间破山寺里把我拉了出来。哪怕他母亲不喜我，镇国公府不认我，族老一次次以家规相逼，他也从未松口。第一年，他被罚跪祖祠，三日未进水米。第二年，他被杖责三十，后背伤痕深得连太医都皱眉。第三年，听说族中又要开祠议婚，我终于坐不住了。
我想，我不能总躲在他身后。我姜蘅再恶名昭著，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。若镇国公府嫌我不懂规矩，我可以学；若他们嫌我名声不好，我也可以离京避风头。若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认我，那这门婚事不要也罢，我只要裴玄度好好的。
于是那日黄昏，我没有让婢女通传，独自从镇国公府后门绕进了祠堂外的回廊。
风吹得庭中松柏沙沙作响，我刚走到窗下，便听见镇国公夫人压着怒火的声音：“玄度，三年了，你还要拿姜蘅闹到什么时候？她那样的女子，如何配入我裴家门？”
我脚步顿住，原本想推门的手停在半空。
下一刻，我听见裴玄度的声音。他还是那样冷静，冷静到几乎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说：“母亲既知道她不配，就该明白，我为何非要娶她。”
祠堂里静了一瞬，族老沉声问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裴玄度低笑了一声，像是终于懒得再遮掩：“我娶姜蘅，不过是为了逼你们答应清芷进门。你们当年说，除了柳清芷，满京贵女任我挑。好啊，我便挑一个最声名狼藉的，看裴家的脸面还能不能撑得住。”
那一瞬，我站在窗外，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座漏雨的山寺。只是这一次，没有人替我挡风，也没有人对我说别怕。
原来我以为的救命恩人，从一开始，就是持刀的人。
满京都笑我输给了他的白月光。可他们不知道，第二份贺礼送到时，他会跪着求我别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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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人人都说，我姜蘅是最不知羞耻的女子。
他们说我仗着靖远侯府嫡女的身份，在酒楼里砸过御史家的席，在马球场上抽过尚书府千金的马，甚至还故意穿着艳色骑装从朱雀街打马而过，惹得半城儿郎回头。那些流言传到最后，便成了我天生放荡、恶名远扬，哪怕靖远侯府肯赔上半副家业，也没有正经高门愿意娶我。
我听见这些话时，常常只是笑。京城这些人最爱给女子定罪，裙摆高一寸是轻佻，眼神亮一点是勾人，若是我再不顺着他们骂出来的样子活，岂不是辜负了他们一张张闲嘴。
可三年前，我不是这样的。
那年春猎，白鹿山山雾很重，我与裴玄度被一群乱匪逼入山寺。山门破败，佛像蒙尘，香案上积着厚厚一层灰。我被人反剪双手推倒在地时，腕骨几乎要被绳索勒断。裴玄度原本可以逃，他那匹乌云踏雪就在山门外，只要他翻身上马，谁也拦不住镇国公府的世子。
可他没有走。
他挡在我身前，白衣染血，声音依旧平稳得像春日檐下的雨。他对那些人说：“她只是个姑娘，你们要钱，要命，冲我来。”
那一夜太长，长到我后来每次想起，都觉得像从别人的梦里偷来的一段命。山寺漏雨，夜风从破窗灌进来，我冷得浑身发抖。裴玄度将外袍披在我身上，自己靠着墙，肩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砖缝里。我问他疼不疼，他低头看我，眉眼清冷，却难得带了一点笑意：“姜蘅，别怕，天亮就有人来。”
天亮之后，救兵确实来了，可我的清白也随之碎了。
京城传得比风还快，说我与裴玄度孤男寡女在山寺共度一夜，说我衣衫不整被他抱出来，说我早就借着春猎勾引他。更恶毒些的，说我终于如愿攀上镇国公府，只是手段脏得叫人作呕。
父亲当时气得摔碎了一整套茶盏，指着我骂：“我靖远侯府的脸，都让你丢尽了！”
我跪在堂前，没有辩解。因为我知道，没有人会信。一个本来就名声不好的女子，只要沾上一点污水，旁人便会觉得她原本就该这么脏。
只有裴玄度站了出来。
他在镇国公府的长阶前跪了一日一夜，向满京城宣告，他要娶我。他说那夜是他连累了我，既然世人毁我名声，他便以正妻之位还我清白。镇国公夫人气得病倒，族老连夜开祠堂，他仍旧没有改口。
后来我问他，何必做到这个地步。他替我擦去额角的药膏，垂眸时睫影落在眼下，淡淡道：“姜蘅，我既说过护你，便不会让你一个人被世人指着骂。”
那时我是真的信了。
我信这个清贵如玉的男人，是真的从那间破山寺里把我拉了出来。哪怕他母亲不喜我，镇国公府不认我，族老一次次以家规相逼，他也从未松口。第一年，他被罚跪祖祠，三日未进水米。第二年，他被杖责三十，后背伤痕深得连太医都皱眉。第三年，听说族中又要开祠议婚，我终于坐不住了。
我想，我不能总躲在他身后。我姜蘅再恶名昭著，也不是没心没肺的人。若镇国公府嫌我不懂规矩，我可以学；若他们嫌我名声不好，我也可以离京避风头。若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认我，那这门婚事不要也罢，我只要裴玄度好好的。
于是那日黄昏，我没有让婢女通传，独自从镇国公府后门绕进了祠堂外的回廊。
风吹得庭中松柏沙沙作响，我刚走到窗下，便听见镇国公夫人压着怒火的声音：“玄度，三年了，你还要拿姜蘅闹到什么时候？她那样的女子，如何配入我裴家门？”
我脚步顿住，原本想推门的手停在半空。
下一刻，我听见裴玄度的声音。他还是那样冷静，冷静到几乎没有一丝温度。
他说：“母亲既知道她不配，就该明白，我为何非要娶她。”
祠堂里静了一瞬，族老沉声问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裴玄度低笑了一声，像是终于懒得再遮掩：“我娶姜蘅，不过是为了逼你们答应清芷进门。你们当年说，除了柳清芷，满京贵女任我挑。好啊，我便挑一个最声名狼藉的，看裴家的脸面还能不能撑得住。”
那一瞬，我站在窗外，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座漏雨的山寺。只是这一次，没有人替我挡风，也没有人对我说别怕。
原来我以为的救命恩人，从一开始，就是持刀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