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灯楼验毒
万盏花灯照彻长街，灯楼最高处却摆着一碗足以取人性命的安神茶。
上元佳节，圣驾未至，百官与权贵已分列观灯台。楼下人潮如织，火树银花沿御街铺陈数里，鼓乐声越过重檐，连冬夜的寒意都被冲淡了几分。
我穿着陆家为我准备的素白衣裙，独自走上灯楼。
父亲立在左侧，神情肃穆。崔正衡则坐于太医院席间，身旁皆是京中有名望的医官。他们大约以为，今夜过后，我会成为一个畏罪认错的陆家女，而慎医坊那场大火，也只是一桩无人追究的意外。
京兆府官员展开旧案卷宗，高声问道：“陆明霜，五年前沈氏女药案，你可认罪？”
楼下渐渐安静。
我望着层层灯海，想起五年前被送入慎医坊的那个黄昏。马车驶过同一条长街，窗外也曾挂满花灯。那时我伏在车门上哭喊父亲，换来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车轮声。
“民女认罪。”我道。
父亲肩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。
崔正衡端起茶盏，眼中也浮出一丝笑意。
“当年那张药方，确实经我之手。”我继续道，“可害死沈姑娘的，并非药方上的寻常药材，而是一味从未记入太医院药典的禁药——赤骨散。”
席间骤起低语。
崔正衡放下茶盏，淡淡道：“一个被慎医坊逐出的疯女，也敢妄议太医院药典？”
我没有辩驳，只挽起衣袖。
灯火映在手臂上，密密麻麻的针痕与暗色药斑尽数显露。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惊呼，母亲站在远处，双手死死捂住唇，几乎无法站稳。
“赤骨散初入体时，伤处泛红；三日后转为青紫，月余则留下细如蛛丝的暗纹。”我指向腕间最深的一道伤，“这一处是五年前第一批试药。此后药性被改过七次，每一次针位、剂量与毒发之状，我都记得。”
崔正衡冷笑：“皮肉旧伤，岂能作为证据？”
“自然不能。”
我走到灯楼中央的茶案前，端起那碗安神茶。方才宫人已经为贵眷分送同样的茶水，此刻已有一名贵妇抚着胸口，脸色隐隐发白。
“可这碗茶中，也有赤骨散。”
太医院众人纷纷变色。崔正衡猛然起身：“胡言乱语！”
我将银针探入茶中，针尖并未变黑。赤骨散本就不是寻常砒霜，银针验不出，正因如此，它才能在太医院眼皮底下流通多年。
那名贵妇忽然闷哼一声，软倒在席间。她颈侧浮出细密红纹，呼吸急促，正是毒发之状。
场面顿时大乱。
我快步上前，以金针封住她心脉，又命人取烈酒、甘草与冷水。崔正衡厉声阻拦：“她身份贵重，岂容你胡乱施针！”
“若再迟半刻，她便会死。”
我没有抬头，连下七针，随后割开贵妇指尖，将暗红毒血一点点逼出。约莫半盏茶后，她胸口重新起伏，颈侧红纹也渐渐褪去。
满楼寂静。
裴行川于此刻登上高台，将陆家药契、慎医坊家契与仵作验毒文书一一展开。
“死于城南的证人，体内亦有赤骨散。”他道，“陆家近五年向慎医坊输送的药材，足够千人服用。崔院判可否解释，这些药究竟用在何处？”
崔正衡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忽然抬手掀翻烛台，火油沿帷幔迅速蔓延。埋伏在楼下的死士同时斩断绳索，悬挂花灯的木架轰然坠落，人群惊叫着四散奔逃。
混乱中，崔正衡一把扣住我的肩，将匕首抵上我颈侧。
“陆明霜，你既如此想让世人听见，便与这座灯楼一同烧成灰吧。”
火舌沿梁柱攀升，浓烟瞬间遮住灯月。
就在此时，楼下忽然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。
不高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民女愿为陆明霜作证。”
紧接着，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
无数声音穿过火光与惊惶，汇作一片再也压不下去的声浪。
上元佳节，圣驾未至，百官与权贵已分列观灯台。楼下人潮如织，火树银花沿御街铺陈数里，鼓乐声越过重檐，连冬夜的寒意都被冲淡了几分。
我穿着陆家为我准备的素白衣裙，独自走上灯楼。
父亲立在左侧，神情肃穆。崔正衡则坐于太医院席间，身旁皆是京中有名望的医官。他们大约以为，今夜过后，我会成为一个畏罪认错的陆家女，而慎医坊那场大火，也只是一桩无人追究的意外。
京兆府官员展开旧案卷宗，高声问道：“陆明霜，五年前沈氏女药案，你可认罪？”
楼下渐渐安静。
我望着层层灯海，想起五年前被送入慎医坊的那个黄昏。马车驶过同一条长街，窗外也曾挂满花灯。那时我伏在车门上哭喊父亲，换来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车轮声。
“民女认罪。”我道。
父亲肩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。
崔正衡端起茶盏，眼中也浮出一丝笑意。
“当年那张药方，确实经我之手。”我继续道，“可害死沈姑娘的，并非药方上的寻常药材，而是一味从未记入太医院药典的禁药——赤骨散。”
席间骤起低语。
崔正衡放下茶盏，淡淡道：“一个被慎医坊逐出的疯女，也敢妄议太医院药典？”
我没有辩驳，只挽起衣袖。
灯火映在手臂上，密密麻麻的针痕与暗色药斑尽数显露。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惊呼，母亲站在远处，双手死死捂住唇，几乎无法站稳。
“赤骨散初入体时，伤处泛红；三日后转为青紫，月余则留下细如蛛丝的暗纹。”我指向腕间最深的一道伤，“这一处是五年前第一批试药。此后药性被改过七次，每一次针位、剂量与毒发之状，我都记得。”
崔正衡冷笑：“皮肉旧伤，岂能作为证据？”
“自然不能。”
我走到灯楼中央的茶案前，端起那碗安神茶。方才宫人已经为贵眷分送同样的茶水，此刻已有一名贵妇抚着胸口，脸色隐隐发白。
“可这碗茶中，也有赤骨散。”
太医院众人纷纷变色。崔正衡猛然起身：“胡言乱语！”
我将银针探入茶中，针尖并未变黑。赤骨散本就不是寻常砒霜，银针验不出，正因如此，它才能在太医院眼皮底下流通多年。
那名贵妇忽然闷哼一声，软倒在席间。她颈侧浮出细密红纹，呼吸急促，正是毒发之状。
场面顿时大乱。
我快步上前，以金针封住她心脉，又命人取烈酒、甘草与冷水。崔正衡厉声阻拦：“她身份贵重，岂容你胡乱施针！”
“若再迟半刻，她便会死。”
我没有抬头，连下七针，随后割开贵妇指尖，将暗红毒血一点点逼出。约莫半盏茶后，她胸口重新起伏，颈侧红纹也渐渐褪去。
满楼寂静。
裴行川于此刻登上高台，将陆家药契、慎医坊家契与仵作验毒文书一一展开。
“死于城南的证人，体内亦有赤骨散。”他道，“陆家近五年向慎医坊输送的药材，足够千人服用。崔院判可否解释，这些药究竟用在何处？”
崔正衡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忽然抬手掀翻烛台，火油沿帷幔迅速蔓延。埋伏在楼下的死士同时斩断绳索，悬挂花灯的木架轰然坠落，人群惊叫着四散奔逃。
混乱中，崔正衡一把扣住我的肩，将匕首抵上我颈侧。
“陆明霜，你既如此想让世人听见，便与这座灯楼一同烧成灰吧。”
火舌沿梁柱攀升，浓烟瞬间遮住灯月。
就在此时，楼下忽然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。
不高，却异常清晰。
“民女愿为陆明霜作证。”
紧接着，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
无数声音穿过火光与惊惶，汇作一片再也压不下去的声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