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遗骨作证

琉璃咸鱼 1092字 2026-07-15 15:41:04
锁链拖过石阶的声响,一路送我进了旧牢最深处。

八年前,父亲便被关在这里。墙缝间生着厚重青苔,潮水从石砖下渗出,混着陈年血腥与霉腐气息,连火把都照不透尽头的黑暗。

狱卒将我关入最里侧的牢房,隔壁便是许伯。

他倚着墙坐下,低声道:“姑娘不该回来。”

“若我不来,父亲的尸骨还要在这里埋多久?”

许伯猛然抬头。

父亲死后,刑部称其畏罪自尽,将尸首草草送往乱葬岗。可许伯从旧牢图纸中发现,真正送出去的只是另一具无名尸,父亲则被埋在地牢下的废井旁。

崔家留下他的遗骨,是为了防止尸身被外人复验。

卫衡早已与我商定,以被捕为饵进入旧牢。入夜后,巡按衙门借复核牢狱之名换走守卫,阿萝则从外面送进银针与薄刃。

我们掀开墙角松动的石砖,挖出一具以破席包裹的白骨。

父亲腕骨上仍系着半截旧红绳,那是母亲生前为他编的平安结。

我跪在泥水里,许久不敢伸手。

八年间,我无数次想象父亲临死前的模样,却直到真正看见他的遗骨,才知道有些悲痛并不会化作眼泪,只会沉在胸口,一寸寸压得人直不起身。

我强迫自己稳住呼吸,开始验骨。

父亲的喉骨右侧有一道细长裂痕,与焦尸如出一辙。他并非悬梁,而是被人从身后以细索勒死。肋骨内侧留有大片黑斑,牙根亦呈灰色,是长期服用水银所致。

他入狱之前,已经被人慢慢下毒。

我从破席夹层中找出一片绣布。布上以极细的针脚绣着七个人名,其中六人都在漕银案后陆续身亡,最后一人,正是废窑焦尸的真实身份——漕仓书记周绍。

周绍当年没有死,而是被秘密关押了八年。

他知道父亲留下了证据,所以临死前吞下绣着我名字的绢线,设法让尸体落到我手中。

许伯望着名单,声音发颤:“最后的账册,应当就在旧牢通往漕仓的暗道里。”

我们沿废井下方找到一块空心石板,石板后果然藏着狭窄甬道。可尚未来得及进入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浓烈烟气。

牢门被人从外锁死,火油顺着石阶淌下,烈焰顷刻卷过木栏。

崔绮罗要将我、许伯与父亲遗骨一并烧在牢中。

卫衡在外带人撞门,沉重的撞击声隔着火海传来。浓烟越来越重,我用湿布裹住父亲遗骨,让许伯先从废井暗道撤离。

头顶木梁被火烧断,轰然砸落。

我护着遗骨退无可退,眼前已被烟雾遮得模糊。就在梁木即将落下之际,一道身影穿过烈火,将我猛地护进怀中。

裴玄策肩背被火星灼出大片焦痕,手臂牢牢挡在我头顶。

“跟我走。”

我没有动,只看见他另一只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发黄的案册。

封皮上盖着八年前大理寺的密印。

那正是从密库中失踪的漕银旧案原卷。

裴玄策将卷宗塞进我怀中,声音被火焰烧得沙哑。

“你父亲没有伪造尸格。真正改动案卷的人,我已经找到了。”

烈火映红了他的眼睛。

可我尚未看清卷宗上的名字,暗道深处忽然传来机括转动的声响。

有人抢在我们之前,打开了通往漕仓的石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