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疯妇同归

星星豆 1164字 2026-07-14 17:23:29
焦味从巷口漫过来,比喊声更早惊醒了我。

药庐后院火光冲天,浓烟卷着草药香与木梁烧裂的噼啪声,直冲夜幕。青芜跌跌撞撞跑进来,脸上沾着灰,声音发颤:“姑娘,后院走水了!有人把门从外头锁了!”

我心口骤紧,第一反应便是冲向内堂。母亲的牌位、药经、她留下的旧方都在里面,火舌已经沿着窗棂爬上去,红光映得墙面如血。

顾不得青芜阻拦,我用湿帕掩住口鼻,弯身冲进浓烟里。梁上灰烬不断落下,烫得手背生疼。我摸到供桌,抱起牌位与那本旧药经,转身时却听见门外传来一声笑。

“姜月蘅,你果然舍不得这些死人的东西。”

白若漪站在火光之外,身上还穿着囚衣,发丝被风吹得凌乱。她脸色惨白,眼里却亮得吓人,手中握着一柄短刃,刃尖映着火色。

我被烟呛得胸口发疼,扶着门框冷冷看她:“你逃出来,就是为了烧一间药庐?”

“烧药庐算什么。”她一步步走近,笑意扭曲,“我要烧的是你这一点可笑的安宁。凭什么你离了侯府还能活,凭什么承澜如今满心满眼都是你?我筹谋三年,到头来一无所有,你也别想干干净净地走。”

她话音未落,便执刀扑来。

我抱着牌位后退,脚下踩到掉落的梁木,险些跌倒。短刃划破衣袖,寒意贴着手臂掠过。就在她第二刀刺来时,一道身影从火光中冲入,生生挡在我身前。

刀锋没入血肉的声音极轻,却叫四周一切都静了一瞬。

萧承澜握住白若漪的手腕,脸色苍白,后腰处血迅速洇开,染透玄衣。他反手夺过短刃,将白若漪推开,声音低沉得像压着雷霆:“你还要害她到什么时候?”

白若漪跌坐在地,怔怔看着他身上的血,忽然大笑起来。

“害她?萧承澜,最会害她的人不是我,是你啊!她娘死的时候,你在护我;她被取血的时候,你在信我;她被人骂成外室的时候,你在哪里?你现在装什么情深?”

萧承澜身形微晃,唇色白得没有半分血色。

我扶着门框,看着他背后的伤口,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,也没有旧情复燃的震颤。只有一种迟来的疲惫,像火场浓烟,堵得人喘不过气。

顾玄策带人赶到时,白若漪还想再扑上来,被差役按倒在地。她声嘶力竭地喊我的名字,喊萧承澜的名字,喊到最后,声音碎在风里,只剩满脸不甘。

萧承澜却回身看我。

火光映在他眼底,将那双素来冷静的眼烧得通红。他伸手似要碰我的脸,却在半途停住,指尖沾着血,轻轻颤了一下。

“月蘅,”他哑声道,“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,可我还是想说,若能重来……”

“没有重来。”我打断他。
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
我抱紧母亲的牌位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楚:“萧承澜,你今日挡这一刀,我会记得。可我娘的命,我的孩子,我这三年所受的屈辱,也不会因此一笔勾销。”

他望着我,眼底一点光慢慢暗下去。

梁木轰然坠落,火星四溅。顾玄策护着我退到院外,医官冲上来扶住萧承澜。他被抬走时,仍偏头看着我,像是怕一闭眼,我便又消失不见。

我没有再回头。

火光烧了半夜,终于在天明前熄灭。城南药庐只剩焦黑梁柱,母亲亲手写下的药方,却被我抱在怀里,未曾烧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