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满城听罪

好美一美女 1211字 2026-07-13 17:45:16
“祖方根本不是这样写的。”

长姐的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水榭内外所有人听清。

我方才故意念出一段错方,说赤砂应先以烈火煅烧,再浸入苏合油中七日。此法会令砂毒更盛,稍懂香药之人都不会采用。可真正值得在意的,并不是她指出我错了,而是她脱口说出的下一句。

“赤砂须先水飞九次,再以雪水沉淀,最后添半钱白芷压住燥性。谢家祖方传了三代,岂容你胡言乱改!”

风掠过水面,吹得帘幕猎猎作响。

我缓缓合上手中的空药盒:“姐姐既从未碰过祖方,为何知道其中没有写在明册上的白芷用量?”

长姐脸色骤白。

谢家对外所用贡方只记水飞之法,半钱白芷是祖父留下的私注,仅写在十二年前被烧毁的底本中。知道这个细节的人,除了当年进入药库、亲手改过方子的人,再无旁人。

父亲猛然起身:“绮罗,住口!”

长姐却已被四周惊疑的目光逼得失了分寸。她看向父母,眼底尽是难以置信:“你们不是说过,旧账已经烧干净了吗?”

母亲手中佛珠“啪”地断开,檀木珠子滚了一地。

这一句话,比任何证词都更有分量。

裴衡命人呈上采购单、焦黑值守簿与秦掌柜证词,逐一核对私章。长姐仍想否认,陈氏却当众指认,苦檀脂正是她命人添入香膏,目的便是遮住劣砂异味。

“我只是想保住谢家!”长姐忽然拔高声音,“上等贡料被父亲拿去填商号亏空,我若不用次料,拿什么交贡?侯府婚期将近,谢家若失了贡商之名,我还如何出嫁?”

父亲面如死灰,母亲急声道:“绮罗,莫再说了!”

“为何不能说?”她猛地转向我,温柔面具终于彻底碎裂,“十二年前,你们明知火是我放的,不也一样把她送走了吗?她在谢家本就无用,替我担一次罪是担,担两次又有何分别?”

人群哗然。

她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处,指着我厉声道:“若不是她回来搅局,县主的事早已压下,贡香也会算在沈家头上。她在北地活得好好的,为何偏要回来争我的东西?”

我望着她,心中竟没有想象中的痛快。

原来十二年的委屈,在她眼里只是一件理所应当的小事。她并非不知我无辜,只是认定我的人生天生便该为她让路。

裴衡示意差役上前:“谢绮罗涉嫌制售毒香、纵火毁证、绑架证人,即刻收押。谢崇山伪造账册、隐匿旧案,一并带回大理寺。”

锁链扣上手腕,长姐终于慌了。她挣扎着扑向母亲,凤钗散落在地:“母亲,您说过会护我!侯府还在等我成亲,我不能入狱!”

母亲死死攥住她的衣袖,却被差役分开。她转而跪到官案前,声称谢家愿散尽钱财赔偿,只求将此事视作家门内乱。

尚服局官员冷冷道:“毒香已入宫册,岂是谢家关起门便能了结的家事?”

长姐被押下水榭时,忽然回头看我。那目光里没有悔意,只有怨毒,仿佛毁掉她前程的不是她自己,而是我终于不肯继续沉默。

父亲也被带走后,谢家族老纷纷退避,方才还坐满人的席位转眼空了大半。

母亲踉跄着走到我面前,昔日挺直的脊背仿佛一瞬垮了。她抓住我的手,掌心冰冷:“阿蘅,绮罗已经毁了,谢家如今只剩你。只要你肯回来,铺子、药庄、祖宅,母亲都交给你。”

我垂眸看着她。

满城人终于听见了长姐认罪。

可母亲开口的第一句话,仍不是向我道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