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我忽然懂事了
“姑娘，您真要把嫁衣送过去？”
青芜抱着那件大红嫁衣，眼圈红得像刚哭过。灯下金线流光，衣摆上并蒂莲开得极盛，那是母亲命绣娘熬了几个夜赶出来的，每一针都藏着姜家的体面。
我抬手抚过袖口，指尖停在内衬绣着的生辰小字上，片刻后收回手：“送。”
青芜急了：“可这是夫人给您备的，怎能便宜了陆嫣娘？”
我看向镜中。镜里的人脸色有些白，眼尾却平静得厉害，昨夜那点狼狈已被脂粉遮去，只余一层淡淡的冷意。
“她想穿，便让她穿。穿得越欢喜，摔下去才越疼。”
青芜一怔，随即咬住唇，不再多问。
晌午前，我亲自带着嫁衣、金镯和两匣首饰去了陆家。田氏见我来了，病容都轻了几分，陆嫣娘更是掩不住喜色，伸手便要摸那件嫁衣。
“明筝妹妹，你早这般明理，不就好了么？”
我垂眼一笑：“从前是我不懂事，让阿姐和伯母为难了。阿姐腹中孩子要紧，喜事自然该先紧着你。”
陆嫣娘被我这声阿姐哄得眉开眼笑，连赵蛮在旁也多看了我两眼。他手背缠着布，眼神却仍不干净，像阴沟里的水，叫人瞧一眼便觉恶心。
陆承晏站在门边，看我这般温顺，神色终于松动些许。他寻了个空隙走到我身旁，低声问：“明筝，你当真想通了？”
我抬头看他，眼底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委屈：“不然呢？你不是说，嫁进陆家便要以你为重么。你心疼阿姐，我自然也该心疼。”
他似被这话哄住，声音软下来：“你能这样想，我很高兴。昨夜之事……我知道你受了惊，可阿姐也是一时着急。往后只要你好好听话，我会补偿你。”
我轻轻点头，袖中的手却缓缓攥紧。
补偿。
他们这种人，嘴里最爱说补偿，手里却只会继续索取。
陆嫣娘试了嫁衣，腰身果然要改。她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，嫌凤冠上的珠子不够大，嫌喜鞋的纹样不够新，开口便要我再添几样。
我一一应下，甚至主动说：“阿姐有孕，操劳不得。喜堂不如仍设在我的陪嫁宅，那边宽敞，又刚修葺过，宾客瞧着也体面。伯母若不放心，明日可过去亲自看布置。”
田氏眼睛一亮，却还端着架子：“那宅子到底是你的陪嫁，我去住着，怕你心里又不舒坦。”
我温顺道：“伯母是长辈，替我掌眼，是我的福气。”
田氏终于笑了：“这才像话。”
陆嫣娘也跟着道：“那我明日便去试喜堂。赵蛮，你也一道去，看看门口挂灯笼的地方够不够气派。”
赵蛮咧嘴应下，目光从我发间滑到袖口：“姜姑娘办事细致，我自然要好好看看。”
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，只低头替陆嫣娘理了理嫁衣褶皱。金线擦过我的指腹，有些微凉。
离开陆家后，青芜跟在我身后，直到上了马车，才低声道：“姑娘，奴婢已按您的吩咐，把宅中西厢收拾出来了。”
“屏风后的暗格呢？”
“也清好了。账房的刘叔和绣坊的云娘，明日会借着送彩绸入府，藏在内间旁的耳房里。”
我点了点头：“再让人去请城东的稳婆，说陆嫣娘有孕，喜事仓促，怕路上动了胎气，请她明晚住在宅中照看。”
青芜眼睛微微睁大，很快明白过来：“姑娘是要让她们都做见证？”
我掀起车帘，望着街边人影如织，声音轻得几乎融进车轮声里：“陆家不是最爱拿名声压人么？那我便给他们备足人证，让他们也尝尝百口莫辩的滋味。”
夜色慢慢落下，城中灯火次第亮起。马车经过谢家旧宅时，我无意间瞥见门前停着几匹高头骏马，马鞍上还带着边关风沙。
青芜顺着我的目光看去：“听说谢小将军回京了。”
我指尖一顿。
谢怀峥。
这个名字隔着许多年砸进心里，仍带着少年时不服输的锋利。我收回目光，没有说话。
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陆家的戏台，已经搭好了。
只等他们登场。
青芜抱着那件大红嫁衣，眼圈红得像刚哭过。灯下金线流光，衣摆上并蒂莲开得极盛，那是母亲命绣娘熬了几个夜赶出来的，每一针都藏着姜家的体面。
我抬手抚过袖口，指尖停在内衬绣着的生辰小字上，片刻后收回手：“送。”
青芜急了：“可这是夫人给您备的，怎能便宜了陆嫣娘？”
我看向镜中。镜里的人脸色有些白，眼尾却平静得厉害，昨夜那点狼狈已被脂粉遮去，只余一层淡淡的冷意。
“她想穿，便让她穿。穿得越欢喜，摔下去才越疼。”
青芜一怔，随即咬住唇，不再多问。
晌午前，我亲自带着嫁衣、金镯和两匣首饰去了陆家。田氏见我来了，病容都轻了几分，陆嫣娘更是掩不住喜色，伸手便要摸那件嫁衣。
“明筝妹妹，你早这般明理，不就好了么？”
我垂眼一笑：“从前是我不懂事，让阿姐和伯母为难了。阿姐腹中孩子要紧，喜事自然该先紧着你。”
陆嫣娘被我这声阿姐哄得眉开眼笑，连赵蛮在旁也多看了我两眼。他手背缠着布，眼神却仍不干净，像阴沟里的水，叫人瞧一眼便觉恶心。
陆承晏站在门边，看我这般温顺，神色终于松动些许。他寻了个空隙走到我身旁，低声问：“明筝，你当真想通了？”
我抬头看他，眼底恰到好处地带着一点委屈：“不然呢？你不是说，嫁进陆家便要以你为重么。你心疼阿姐，我自然也该心疼。”
他似被这话哄住，声音软下来：“你能这样想，我很高兴。昨夜之事……我知道你受了惊，可阿姐也是一时着急。往后只要你好好听话，我会补偿你。”
我轻轻点头，袖中的手却缓缓攥紧。
补偿。
他们这种人，嘴里最爱说补偿，手里却只会继续索取。
陆嫣娘试了嫁衣，腰身果然要改。她站在铜镜前左看右看，嫌凤冠上的珠子不够大，嫌喜鞋的纹样不够新，开口便要我再添几样。
我一一应下，甚至主动说：“阿姐有孕，操劳不得。喜堂不如仍设在我的陪嫁宅，那边宽敞，又刚修葺过，宾客瞧着也体面。伯母若不放心，明日可过去亲自看布置。”
田氏眼睛一亮，却还端着架子：“那宅子到底是你的陪嫁，我去住着，怕你心里又不舒坦。”
我温顺道：“伯母是长辈，替我掌眼，是我的福气。”
田氏终于笑了：“这才像话。”
陆嫣娘也跟着道：“那我明日便去试喜堂。赵蛮，你也一道去，看看门口挂灯笼的地方够不够气派。”
赵蛮咧嘴应下，目光从我发间滑到袖口：“姜姑娘办事细致，我自然要好好看看。”
我没有理会他的目光，只低头替陆嫣娘理了理嫁衣褶皱。金线擦过我的指腹，有些微凉。
离开陆家后，青芜跟在我身后，直到上了马车，才低声道：“姑娘，奴婢已按您的吩咐，把宅中西厢收拾出来了。”
“屏风后的暗格呢？”
“也清好了。账房的刘叔和绣坊的云娘，明日会借着送彩绸入府，藏在内间旁的耳房里。”
我点了点头：“再让人去请城东的稳婆，说陆嫣娘有孕，喜事仓促，怕路上动了胎气，请她明晚住在宅中照看。”
青芜眼睛微微睁大，很快明白过来：“姑娘是要让她们都做见证？”
我掀起车帘，望着街边人影如织，声音轻得几乎融进车轮声里：“陆家不是最爱拿名声压人么？那我便给他们备足人证，让他们也尝尝百口莫辩的滋味。”
夜色慢慢落下，城中灯火次第亮起。马车经过谢家旧宅时，我无意间瞥见门前停着几匹高头骏马，马鞍上还带着边关风沙。
青芜顺着我的目光看去：“听说谢小将军回京了。”
我指尖一顿。
谢怀峥。
这个名字隔着许多年砸进心里，仍带着少年时不服输的锋利。我收回目光，没有说话。
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陆家的戏台，已经搭好了。
只等他们登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