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偷方之人
“桑家还有第二份金创药秘方。”
这句话由百草庄一个采买伙计说出，不到半日便传遍了京城药行。
我故意没有阻止，反而让阿芜当着几名老药商的面抱怨，说父亲临终前留下的秘方藏在后院书房，若能重新配出真药，便可洗清百草庄的罪名。
消息放得越真，暗处的人越难忍住。
我照着父亲的旧方另写了一份假方。药材、火候、炮制次序皆与真方相近，只在末尾添了一味紫脂。此物无毒，混入药粉后也看不出异样，一旦投入火中焚验，便会冒出浓烈紫烟。
写好后，我特意用桑家定制的药纸誊抄，装进锦盒，锁入书房暗柜。
夜里，百草庄早早熄了灯。
裴铮伏在外间窗影下，我则借着一盏小灯替他换药。他的旧伤被寒气催得发红，膝侧一道疤从腿弯一直没入衣摆，触手僵硬。
药膏刚覆上去，他的小腿便骤然绷紧。
“疼便说。”我放轻力道，“不必在我面前也装得若无其事。”
“已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不等于不疼。”
他没有再答，屋中只剩药杵轻碰瓷碗的细响。我替他缠好布带，忽然想起祠堂之后一直横在心里的那句话。
“裴铮，你当初娶我，究竟有几分是为了查案？”
他的手指在衣袖下停住。
我没有抬头，只将结扣慢慢系紧：“你不必说好听话哄我。我只想知道，三年前你踏进桑家门时，可曾真心想过与我过一辈子？”
灯火照着他沉默的侧脸，许久，他才开口：“最初，我确实想借桑家查清药印去向。”
心口仍旧被刺了一下，可这一次，我没有松手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我每查深一分，便越怕你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不是怕你坏事，是怕你知道我起初存了利用之心，再也不肯信我。”
我抬起眼。
裴铮素来冷静，连在祠堂烧族谱也未曾失态，此刻眼底却有一丝难掩的疲惫。他没有说情话，只将最难看的那部分心思摊在我面前。
我正欲开口，窗外忽然响起极轻的一声机括。
有人打开了书房暗柜。
裴铮抬手按住我的肩，示意我不要出声。窗纸上掠过一道细长人影，片刻后，那人翻出后墙，迅速没入巷中。
我们从侧门跟了出去。
夜色沉沉，长街上只有巡夜更夫偶尔经过。那人十分谨慎，几次绕入僻巷，还在石桥下停留许久，确认无人尾随后，才换上一辆没有标记的青篷马车。
裴铮早在桥边备了马。
我坐在他身后，手臂不得不环住他的腰。马背颠簸，他伤腿使不上力，身体偶尔向一侧倾斜，我只得抱得更紧些。
他低声道：“若害怕，便先回去。”
“我只是怕你从马上摔下去。”
风声掠过耳畔，他似乎笑了一下，却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马车最终停在枫林别院后门。
偷方之人推门而入，摘下兜帽，露出一张瘦削而熟悉的脸。虽然下颌多了胡须，我仍一眼认出，那正是失踪两年的范有成。
他从怀中取出锦盒，双手奉给廊下之人。
我原以为等在那里的是裴承礼，不料帘影轻动，一名披着雪青斗篷的女子走了出来。
她接过药方，只看了一眼便道：“告诉二公子，军药遴选就在五日后，不能再出半点差错。”
月光落在她腕间的羊脂玉镯上。
那是梁家嫡女出阁前才会佩戴的族饰。
裴承礼尚未过门的妻子，梁玉姝。
这句话由百草庄一个采买伙计说出，不到半日便传遍了京城药行。
我故意没有阻止，反而让阿芜当着几名老药商的面抱怨，说父亲临终前留下的秘方藏在后院书房，若能重新配出真药，便可洗清百草庄的罪名。
消息放得越真，暗处的人越难忍住。
我照着父亲的旧方另写了一份假方。药材、火候、炮制次序皆与真方相近，只在末尾添了一味紫脂。此物无毒，混入药粉后也看不出异样，一旦投入火中焚验，便会冒出浓烈紫烟。
写好后，我特意用桑家定制的药纸誊抄，装进锦盒，锁入书房暗柜。
夜里，百草庄早早熄了灯。
裴铮伏在外间窗影下，我则借着一盏小灯替他换药。他的旧伤被寒气催得发红，膝侧一道疤从腿弯一直没入衣摆，触手僵硬。
药膏刚覆上去，他的小腿便骤然绷紧。
“疼便说。”我放轻力道，“不必在我面前也装得若无其事。”
“已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不等于不疼。”
他没有再答，屋中只剩药杵轻碰瓷碗的细响。我替他缠好布带，忽然想起祠堂之后一直横在心里的那句话。
“裴铮，你当初娶我，究竟有几分是为了查案？”
他的手指在衣袖下停住。
我没有抬头，只将结扣慢慢系紧：“你不必说好听话哄我。我只想知道，三年前你踏进桑家门时，可曾真心想过与我过一辈子？”
灯火照着他沉默的侧脸，许久，他才开口：“最初，我确实想借桑家查清药印去向。”
心口仍旧被刺了一下，可这一次，我没有松手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我每查深一分，便越怕你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不是怕你坏事，是怕你知道我起初存了利用之心，再也不肯信我。”
我抬起眼。
裴铮素来冷静，连在祠堂烧族谱也未曾失态，此刻眼底却有一丝难掩的疲惫。他没有说情话，只将最难看的那部分心思摊在我面前。
我正欲开口，窗外忽然响起极轻的一声机括。
有人打开了书房暗柜。
裴铮抬手按住我的肩，示意我不要出声。窗纸上掠过一道细长人影，片刻后，那人翻出后墙，迅速没入巷中。
我们从侧门跟了出去。
夜色沉沉，长街上只有巡夜更夫偶尔经过。那人十分谨慎，几次绕入僻巷，还在石桥下停留许久，确认无人尾随后，才换上一辆没有标记的青篷马车。
裴铮早在桥边备了马。
我坐在他身后，手臂不得不环住他的腰。马背颠簸，他伤腿使不上力，身体偶尔向一侧倾斜，我只得抱得更紧些。
他低声道：“若害怕，便先回去。”
“我只是怕你从马上摔下去。”
风声掠过耳畔，他似乎笑了一下，却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马车最终停在枫林别院后门。
偷方之人推门而入，摘下兜帽，露出一张瘦削而熟悉的脸。虽然下颌多了胡须，我仍一眼认出，那正是失踪两年的范有成。
他从怀中取出锦盒，双手奉给廊下之人。
我原以为等在那里的是裴承礼，不料帘影轻动，一名披着雪青斗篷的女子走了出来。
她接过药方，只看了一眼便道：“告诉二公子，军药遴选就在五日后，不能再出半点差错。”
月光落在她腕间的羊脂玉镯上。
那是梁家嫡女出阁前才会佩戴的族饰。
裴承礼尚未过门的妻子，梁玉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