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堂前互咬
惊堂木落下，满堂喧声霎时被压成死寂。
府衙公堂之上，陆承安跪在左侧，秦玉瓷跪在右侧，中间隔着三尺青砖，却像隔着一条忽然涨起的河。昨日寿宴上还并肩而立的一对有情人，如今谁也不肯先看谁。
我立在堂下，手中捧着嫁妆册原本。裴玄度坐在一侧听审，虽不主堂，却无人敢忽视他的存在。
知府翻看状纸，沉声问：“陆承安，姜氏状告你伪造私印、侵吞嫁妆、私调军粮，你可认？”
陆承安面色苍白，却仍强撑着道：“大人明鉴，姜氏所言多有误会。铺契之事乃家中管家私下所为，下官并不知情。至于秦府银钱往来，只是寻常借贷。”
我轻轻抬眼。
到这一步，他还想把罪推给管家。
知府又问：“那伪造和离书呢？”
陆承安喉间一紧：“那……那是姜氏自己写下后又反悔。”
我没有争辩，只让阿萝递上章先生的验印文书。章先生也被请至堂前，当众说明那枚血指印乃蜡模拓成，并非活人按下。
堂中一阵低哗。
秦玉瓷忽然开口：“大人，此事与我无关。陆承安说姜家嫁妆本就是他夫妻共有，他只借我秦家周转几日。我从未让他伪造私印，更不知什么和离书。”
陆承安猛地转头看她：“玉瓷？”
秦玉瓷眼眶泛红，声音却稳：“承安，我知你待我有情，可你不能为了脱罪，便将秦家拖下水。”
陆承安怔怔看着她，像是头一回认清枕边旧人。
我把一封信呈上去：“大人，这是秦小姐亲笔。信中写明，寿宴后以和离书逼我让位，再以姜家军粮契补秦家亏空。笔迹可与秦府往来帖核验。”
秦玉瓷脸色骤变：“姜雪蘅，你怎会有这封信？”
我看着她：“秦小姐送信时，或许忘了，并非人人都愿替你卖命。”
那信是秦府一个老仆送来的。他女儿在姜家药铺治过病，欠过我母亲一份恩。秦玉瓷以为秦府上下皆可驱使，却不知这世间总有人还记得旧恩。
知府命人呈上秦府往来帖，当堂比对。字形、收笔、转折，皆与信中无二。
秦玉瓷再难维持柔弱，声音陡然尖了起来：“是陆承安！是他先来找我的！他说姜雪蘅蠢笨好骗，只要娶了她，姜家的粮契迟早到手。我不过是信了他的话！”
陆承安脸色铁青：“秦玉瓷，你当初哭着求我救秦家，如今倒全推给我？”
“若不是你贪姜家嫁妆，谁能逼你娶她？”秦玉瓷冷笑，“你在雨里演了半夜深情，不就是为了骗她点头？如今装什么无辜？”
这话一出，堂上堂下皆静了一瞬。
我的指尖轻轻收紧，却没有低头。
陆承安像被戳破最后一层遮羞布，忽然失了分寸：“那也是你父亲的主意！秦太傅说，只要我娶了姜雪蘅，拿到粮契，秦家便助我仕途。你们秦家亏空三万石军粮，难道还要我一个人担？”
秦玉瓷脸色惨白：“你胡说！”
裴玄度终于开口：“秦太傅府粮道旧案，大理寺已重启复查。顺昌银庄暗户、姜家粮仓调拨文书、牙行假契，皆已封存。是否胡说，自有证据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柄冷刀，把堂上所有侥幸都斩断了。
陆老夫人被带上堂时，早已没了往日威风。她跪在一旁，哭着说自己不过是听儿子安排，并不知军粮之事。可陆管家供出，假印是她亲手交给他的，逼我让位的寿宴也是她定下的。
一桩桩，一件件，终于都有了去处。
知府退堂复审前，陆承安忽然看向我，眼底通红：“雪蘅，三年夫妻，你当真要把我逼到绝路？”
我望着他，心中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陆承安。”我轻声道，“这条路，是你从娶我那日便开始走的。”
他怔住。
我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出公堂。外头日光刺眼，照在青石阶上，白得近乎冷清。
身后传来秦玉瓷失控的哭声，陆承安的怒骂声，还有惊堂木再次落下的声音。
那一刻，我知道，这场局终于塌了。
不是塌在我身上。
是塌在他们自己脚下。
府衙公堂之上，陆承安跪在左侧，秦玉瓷跪在右侧，中间隔着三尺青砖，却像隔着一条忽然涨起的河。昨日寿宴上还并肩而立的一对有情人，如今谁也不肯先看谁。
我立在堂下，手中捧着嫁妆册原本。裴玄度坐在一侧听审，虽不主堂，却无人敢忽视他的存在。
知府翻看状纸，沉声问：“陆承安，姜氏状告你伪造私印、侵吞嫁妆、私调军粮，你可认？”
陆承安面色苍白，却仍强撑着道：“大人明鉴，姜氏所言多有误会。铺契之事乃家中管家私下所为，下官并不知情。至于秦府银钱往来，只是寻常借贷。”
我轻轻抬眼。
到这一步，他还想把罪推给管家。
知府又问：“那伪造和离书呢？”
陆承安喉间一紧：“那……那是姜氏自己写下后又反悔。”
我没有争辩，只让阿萝递上章先生的验印文书。章先生也被请至堂前，当众说明那枚血指印乃蜡模拓成，并非活人按下。
堂中一阵低哗。
秦玉瓷忽然开口：“大人，此事与我无关。陆承安说姜家嫁妆本就是他夫妻共有，他只借我秦家周转几日。我从未让他伪造私印，更不知什么和离书。”
陆承安猛地转头看她：“玉瓷？”
秦玉瓷眼眶泛红，声音却稳：“承安，我知你待我有情，可你不能为了脱罪，便将秦家拖下水。”
陆承安怔怔看着她，像是头一回认清枕边旧人。
我把一封信呈上去：“大人，这是秦小姐亲笔。信中写明，寿宴后以和离书逼我让位，再以姜家军粮契补秦家亏空。笔迹可与秦府往来帖核验。”
秦玉瓷脸色骤变：“姜雪蘅，你怎会有这封信？”
我看着她：“秦小姐送信时，或许忘了，并非人人都愿替你卖命。”
那信是秦府一个老仆送来的。他女儿在姜家药铺治过病，欠过我母亲一份恩。秦玉瓷以为秦府上下皆可驱使，却不知这世间总有人还记得旧恩。
知府命人呈上秦府往来帖，当堂比对。字形、收笔、转折，皆与信中无二。
秦玉瓷再难维持柔弱，声音陡然尖了起来：“是陆承安！是他先来找我的！他说姜雪蘅蠢笨好骗，只要娶了她，姜家的粮契迟早到手。我不过是信了他的话！”
陆承安脸色铁青：“秦玉瓷，你当初哭着求我救秦家，如今倒全推给我？”
“若不是你贪姜家嫁妆，谁能逼你娶她？”秦玉瓷冷笑，“你在雨里演了半夜深情，不就是为了骗她点头？如今装什么无辜？”
这话一出，堂上堂下皆静了一瞬。
我的指尖轻轻收紧，却没有低头。
陆承安像被戳破最后一层遮羞布，忽然失了分寸：“那也是你父亲的主意！秦太傅说，只要我娶了姜雪蘅，拿到粮契，秦家便助我仕途。你们秦家亏空三万石军粮，难道还要我一个人担？”
秦玉瓷脸色惨白：“你胡说！”
裴玄度终于开口：“秦太傅府粮道旧案，大理寺已重启复查。顺昌银庄暗户、姜家粮仓调拨文书、牙行假契，皆已封存。是否胡说，自有证据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却像一柄冷刀，把堂上所有侥幸都斩断了。
陆老夫人被带上堂时，早已没了往日威风。她跪在一旁，哭着说自己不过是听儿子安排，并不知军粮之事。可陆管家供出，假印是她亲手交给他的，逼我让位的寿宴也是她定下的。
一桩桩，一件件，终于都有了去处。
知府退堂复审前，陆承安忽然看向我，眼底通红：“雪蘅，三年夫妻，你当真要把我逼到绝路？”
我望着他，心中平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“陆承安。”我轻声道，“这条路，是你从娶我那日便开始走的。”
他怔住。
我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出公堂。外头日光刺眼，照在青石阶上，白得近乎冷清。
身后传来秦玉瓷失控的哭声，陆承安的怒骂声，还有惊堂木再次落下的声音。
那一刻，我知道，这场局终于塌了。
不是塌在我身上。
是塌在他们自己脚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