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秦府后巷

又轻歌 1322字 2026-07-10 18:01:40
“少夫人,世子昨夜去了秦府后巷。”

阿萝跪在帘外,声音压得极低,却仍像一枚冷针,直直扎进我耳中。

我手中正拿着一支银簪,簪尾藏着母亲私印。听见这话,指尖微顿,银光在晨色里轻轻一晃。

“可看清了?”我问。

“看清了。”阿萝道,“世子未坐府里的马车,只带了长随,从西角门出去。奴婢一路跟到秦府后巷,见秦家小姐亲自出来相迎。”

秦家小姐,秦玉瓷。

这个名字,我并不陌生。

京中人人皆知,陆承安少年成名,与秦太傅家的小姐曾有一段旧缘。只是后来秦家卷入军粮亏空,声势大不如前,这门亲事便不了了之。再后来,陆家来姜家提亲,陆承安亲自南下,冒雨在我家门前站了半宿,只为求我点头。

那时我以为,旧情终归旧情,人总要往前走。

如今想来,往前走的人,或许只有我一个。

阿萝继续道:“秦小姐披着白色斗篷,像是病弱得很。她给世子系了一只香囊,还问……还问粮契可有眉目。”

我将银簪插入发间,镜中女子眉眼平静,连一丝惊怒也瞧不出来。

“世子如何答?”

阿萝咬了咬唇:“他说,再忍几日,姜家的粮契一到手,便接她入府。”

屋内一时静得只剩香炉里细微的燃香声。

我望着铜镜,忽然觉得镜里的人有些陌生。她穿着陆家少夫人的锦衣,鬓边戴着陆承安亲手买的簪花,端庄,温顺,像被养在深宅里的一株花。可花根底下,早已被人悄悄掘空了土。

我问:“可还听见别的?”

阿萝低声道:“秦小姐问世子,少夫人会不会起疑。世子说……您心软,又重情,哄一哄便过去了。”

这一次,我笑了。

不是因好笑,而是觉得自己这三年确实活得可笑。

陆承安回府时,天色已近午后。他换了常服来我院中,腰间果然挂着一只新香囊。月白绸面,绣着并蒂莲,针脚极细,绝非陆府绣娘的手艺。

他见我目光落在那里,便随手将香囊往衣袖后掩了掩:“同僚家中女眷做的,说是安神,我便收下了。”

我没有拆穿,只替他整理衣襟:“夫君近来劳累,确该安神。”

陆承安握住我的手,语气柔和:“还是你最知我。”

他的掌心温热,我却只觉得那暖意隔着一层皮肉,半点进不到心里。

午膳时,婆母派人传话,让我晚些去松鹤堂,说有家事相商。陆承安听见,神色微动,却很快如常。他夹了一筷子笋丝给我,道:“母亲年纪大了,说话难免重些。你向来识大体,别与她计较。”

我垂眸应了声好。

识大体,又是识大体。

一个人若总被夸识大体,往往是因为他们想让她让出自己的东西,还要她笑着说一句应该。

陆承安离开后,我让阿萝取来秦家的旧案卷。姜家做粮运多年,与京中各府多少有些账目往来。秦太傅当年掌边关粮道,账上曾与姜家有过数次交接。

我翻到三年前那一页,指尖停住。

秦家亏空的数目,正是三万石。

而我母亲留给我的军粮契,也正是三万石。

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纸页轻颤,仿佛有人在暗处冷笑。

我合上案卷,抬头吩咐:“去请宋掌柜。”

阿萝一怔:“宋掌柜不是早被陆家赶出铺子了吗?”

“所以才要请他。”我看向窗外沉沉天色,“被赶走的人,未必不知道真相。”

阿萝领命退下。

不多时,松鹤堂的人又来催,说老夫人等着我过去。

我起身理了理裙摆,戴上那支藏着真印的银簪。镜中钗影微动,像一线冷光藏在发间。

秦府后巷的夜色,陆承安腰间的香囊,嫁妆册上的假印,三万石军粮亏空……一桩桩串起来,已不只是旧情未断那样简单。

我提裙踏出门槛。

廊下风声渐紧,像有什么局,终于要从帘幕后露出形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