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嫡姐失言
惊堂木落下时，程玉薇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。
她大约从未想过，有朝一日，病弱会不再是护身符，眼泪也压不住满堂证据。程远山被差役围住，顾氏跪在地上发抖，赵承业却在这时被传上堂。他穿着一身锦袍，脸上没了往日轻狂，跪下便急急撇清。
“大人明鉴，小人只是与程家议亲，并不知什么军粮旧案。至于嫁妆，也是程大小姐亲口说，二姑娘手里银钱多，早晚都要贴补侯府，不用白不用。”
程玉薇猛地抬头：“你胡说！”
赵承业冷笑：“我胡说？你让丫鬟给我送信，说只要我肯娶你，程岁安的赏银、铺面、裴家聘礼，程家都会想法子弄来。你还说，她不过是个庶女，命硬得很，边关都熬过来了，受点委屈算什么。”
堂外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。
程玉薇脸色惨白，挣扎着想下榻，却险些跌倒。顾氏扑过去扶她，哭着道：“玉薇身子不好，世子何苦这般逼她？”
赵承业却不肯再替她遮掩：“身子不好？你们程家若早说嫁妆凑不齐，我也不至于被拖进这滩浑水。她病弱是真，心黑也是真！”
程玉薇被这话刺得浑身发抖，终于顾不得装柔弱，尖声道：“我有什么错？她是庶女，我是嫡女，她替我铺路不是应该的吗？若不是我身子不好，父亲母亲怎会生下她？她这些年吃程家的、住程家的，拿点银子帮我又怎么了？”
这一句话出口，连顾氏都僵住了。
堂内堂外，霎时静得可怕。
我看着她，忽然不觉得疼了。原来这才是程玉薇心里真正的话。她从来不是不知我受了委屈，她只是觉得，我的委屈合该为她让路。
陆太傅轻轻叹了一声：“程侯府教女，倒叫老夫开了眼。”
京兆尹脸色难看，当即命人呈上更多证词。守库婆子、旧仓老吏、当年跟随押粮的残兵，一个个被带上堂。证词交叠，像密密的网，将程远山所有退路封死。
父亲终于慌了。他跪行两步，伸手想抓我的衣摆：“岁安，为父当年一时糊涂。你母亲的事，我并非有意害她。你替我说句话，只要你肯说一句，侯府往后都是你的，父亲再不偏心了。”
我后退一步，让他的手落了空。
许多年前，我也曾这样伸手抓过他的衣角。那时顾氏罚我跪在雨里，我冻得发抖，求他看我一眼。他却抱着咳嗽的程玉薇从廊下走过，连步子都没有停。
如今轮到他求我了。
我垂眼看着他，声音很轻：“母亲求你救她时，你可曾回头？”
程远山脸色灰败，像被这句话抽去了最后一点气力。差役上前，将他双手反剪。顾氏哭喊着扑过去，程玉薇坐在软榻上，脸上再无半分血色。
堂外有人低声说，原来那二姑娘才是最可怜的。
可我不想再要这迟来的可怜。
案上的血书被重新封存，程远山被押入大牢，侯府的匾额仍挂在朱门之上，却已经摇摇欲坠。走出官署时，裴玄策站在阶下等我，风掀起他的衣角，他什么也没问，只将一件披风递到我手边。
我接过披风，望向天边渐沉的暮色。
这一场旧账，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。
她大约从未想过，有朝一日，病弱会不再是护身符，眼泪也压不住满堂证据。程远山被差役围住，顾氏跪在地上发抖，赵承业却在这时被传上堂。他穿着一身锦袍，脸上没了往日轻狂，跪下便急急撇清。
“大人明鉴，小人只是与程家议亲，并不知什么军粮旧案。至于嫁妆，也是程大小姐亲口说，二姑娘手里银钱多，早晚都要贴补侯府，不用白不用。”
程玉薇猛地抬头：“你胡说！”
赵承业冷笑：“我胡说？你让丫鬟给我送信，说只要我肯娶你，程岁安的赏银、铺面、裴家聘礼，程家都会想法子弄来。你还说，她不过是个庶女，命硬得很，边关都熬过来了，受点委屈算什么。”
堂外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。
程玉薇脸色惨白，挣扎着想下榻，却险些跌倒。顾氏扑过去扶她，哭着道：“玉薇身子不好，世子何苦这般逼她？”
赵承业却不肯再替她遮掩：“身子不好？你们程家若早说嫁妆凑不齐，我也不至于被拖进这滩浑水。她病弱是真，心黑也是真！”
程玉薇被这话刺得浑身发抖，终于顾不得装柔弱，尖声道：“我有什么错？她是庶女，我是嫡女，她替我铺路不是应该的吗？若不是我身子不好，父亲母亲怎会生下她？她这些年吃程家的、住程家的，拿点银子帮我又怎么了？”
这一句话出口，连顾氏都僵住了。
堂内堂外，霎时静得可怕。
我看着她，忽然不觉得疼了。原来这才是程玉薇心里真正的话。她从来不是不知我受了委屈，她只是觉得，我的委屈合该为她让路。
陆太傅轻轻叹了一声：“程侯府教女，倒叫老夫开了眼。”
京兆尹脸色难看，当即命人呈上更多证词。守库婆子、旧仓老吏、当年跟随押粮的残兵，一个个被带上堂。证词交叠，像密密的网，将程远山所有退路封死。
父亲终于慌了。他跪行两步，伸手想抓我的衣摆：“岁安，为父当年一时糊涂。你母亲的事，我并非有意害她。你替我说句话，只要你肯说一句，侯府往后都是你的，父亲再不偏心了。”
我后退一步，让他的手落了空。
许多年前，我也曾这样伸手抓过他的衣角。那时顾氏罚我跪在雨里，我冻得发抖，求他看我一眼。他却抱着咳嗽的程玉薇从廊下走过，连步子都没有停。
如今轮到他求我了。
我垂眼看着他，声音很轻：“母亲求你救她时，你可曾回头？”
程远山脸色灰败，像被这句话抽去了最后一点气力。差役上前，将他双手反剪。顾氏哭喊着扑过去，程玉薇坐在软榻上，脸上再无半分血色。
堂外有人低声说，原来那二姑娘才是最可怜的。
可我不想再要这迟来的可怜。
案上的血书被重新封存，程远山被押入大牢，侯府的匾额仍挂在朱门之上，却已经摇摇欲坠。走出官署时，裴玄策站在阶下等我，风掀起他的衣角，他什么也没问，只将一件披风递到我手边。
我接过披风，望向天边渐沉的暮色。
这一场旧账，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