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空匣藏锋

库房的铜锁上，多了一道新鲜的撬痕。

我站在门前，看着那枚斜斜挂着的锁，掌心的北境令牌还带着余凉。夜风穿过廊下，吹得灯笼轻轻摇晃，红影落在地上，像谁匆忙踩碎的一滩残火。

守库的婆子跪在阶下，脸色灰白，连头也不敢抬：“二姑娘恕罪，奴婢也是奉了夫人的命。夫人说，您的东西放在旧院不稳妥，暂且收去替您看管。”

“看管？”我推门而入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陌生。

库房里箱笼半开，尘气浮在烛光中。我亲手封好的木箱被撬得参差不齐，里头原该放着北境赏银的银锭，如今只剩一层冷冰冰的空匣。那三千两，是我在风雪里一针一线救回将士性命换来的；有一锭银上还沾过血，是我从死营回来后，军中老将亲手塞给我的赏。

如今全没了。

婆子哆嗦着道：“夫人说，赵家今日来议亲，大小姐那边急用银子，先挪一挪，往后自然会补给姑娘。”

我轻轻合上箱盖，木头相碰，声响沉闷。原来他们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。聘礼要拿，赏银也要拿，连母亲留下的嫁妆，他们也要当成程玉薇的垫脚石。

我没有去顾氏院里哭闹，只沿着游廊往正厅走。越近，里头说话声越清晰。

赵承业的声音带着几分轻佻：“侯爷莫怪我直言，玉薇姑娘身子弱，往后汤药少不了。我赵家虽愿结亲，可娶妻不是请菩萨回去供着，五千两嫁妆，两间铺子，再加一座药庄，少一样，这门亲便难成。”

顾氏低低抽气，程玉薇似是急了，柔声唤了一句：“赵世子……”

赵承业笑了一声：“姑娘莫恼。我也是为日后打算，若没有足够银钱撑着，旁人岂不是要笑我娶了个病秧子，还亏空家底？”

堂内静了一瞬。

我站在帘外，听见父亲缓缓开口：“岁安在北境还有些赏银，她母亲留下的铺面也可周转。赵世子放心，程家不会让玉薇受委屈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忽然明白，程家从未把我当女儿。于他们而言，我只是库里的银、账上的田、可以随手取用的命。

我掀帘进去。

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。顾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很快又温声道：“岁安，你来得正好。你姐姐婚事紧要，家中先借你些银子，等周转开了，自会还你。”

我看着她：“借？可有借据？”

顾氏笑意一僵。

父亲沉声道：“一家人说什么借据，未免寒心。”

我点了点头，将目光转向赵承业：“世子也听见了，程家拿不出银子，只能偷庶女的赏银充门面。这样的亲，世子还敢结吗？”

赵承业脸色微变，随即冷笑：“二姑娘牙尖嘴利，难怪侯府容不下。”

程玉薇眼眶一红：“妹妹，我只是想嫁人，不是要抢你的东西。”

“你若真不想抢，就把银箱还我。”我望着她。

她垂下眼，不再说话。

父亲怒意上涌：“程岁安，你非要毁了你姐姐的婚事才甘心？”

我没有再辩。争吵不过是把自己摆到他们设好的案上，任人定罪。我转身离开正厅，身后父亲的呵斥与顾氏的哭声被帘幕隔住，渐渐远了。

回到旧院，我让贴身丫鬟阿萤收拾母亲遗物。她哭着问我：“姑娘，我们去哪？”

我摸了摸袖中的令牌，望向院墙外那一线沉沉夜色。

“去他们管不到的地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