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主簿旧恩
顾承安第一句话，便问我要讨公道，还是要出口恶气。
县衙后街少有人来，青石路被马蹄踏得发亮，墙根堆着昨夜未化尽的薄霜。我站在一间旧书铺门前，门楣上挂着半旧竹帘，风一吹，帘影便在地上碎成一片。顾承安坐在柜后誊写文书，听完我的来意，笔尖只顿了一瞬。
多年不见，他比我记忆中高了许多。少年时的清瘦还在，眉眼却沉稳了，像常年浸在墨香与律文里，言语不多，却字字有分量。
我把秦伯给我的副账放在案上，又将母亲嫁妆残单一并推过去：“顾公子，我只想知道，这些账能不能在祠堂上说清楚。”
顾承安没有立刻翻账册，反倒抬眼看我：“苏姑娘若只想让二房难堪，这些够了；若想让他们再不能翻身，还差一份官府留底。”
我心口一紧：“秦伯说，县衙税房有铺税记录。”
他这才伸手翻开账册，修长的指节压过泛黄纸页。铺中每一笔入账、出账、税银、布匹进价，都被秦伯记得清楚。顾承安看得很慢，神色也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苏夫人生前做账严谨，铺子每年盈利不低。若这些年收益真如账上所示，你名下至少该有千两余银，而不是如今被人逼着拿三百两。”
青菱忍不住低声道：“二老爷还说我们姑娘吃他的、穿他的，欠了他天大恩情。”
顾承安合上账册，淡声道：“恩情若要拿账来压，便先得经得起账查。”
这话说得平平，却叫我一直压着的酸意险些翻上来。自父母去后，旁人都教我忍，教我识大体，教我莫同长辈计较。只有他问我，究竟要什么。
我低声道：“我要他们把我母亲的东西还回来，也要族中人看清，是谁欠谁。”
顾承安看着我片刻，取出一枚铜牌放在案上：“税房旧册不可私拿，但可查阅。明日辰正，我带你去见陈书吏。只是苏姑娘需想清楚，一旦官府税册与苏家账册对上，便不是家中小事了。”
我垂眸，看见铜牌上刻着县衙小印，边角被磨得温润。
“顾公子怕我后悔？”
“怕你心软。”他声音不高，“亲族最会把刀藏在恩字里，割人时还要你谢他们不杀之恩。”
我指尖微微蜷起。
窗外有风掠过，竹帘轻响。隔着一张案，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，母亲让小厨房多做一碗热粥，送给那个守在县衙门外等父亲下值的少年。他那时冻得唇色发白，却仍站得笔直。
原来有些旧恩，并不会随着年月沉入尘土。
顾承安把账册包好，递还给我：“今日先别回苏家旧宅，二房未必不会派人盯着。账册放在我这里，比放在你身边稳妥。”
青菱一惊，下意识看我。
我握着账册，迟疑一瞬，终究交了过去：“劳烦顾公子。”
他接过时，指尖隔着纸页轻轻碰到我的手，很快便收回去，像什么都未发生。可我却莫名觉得，这满街寒风里，终于有了一点可依的暖意。
离开书铺前，他忽然唤住我：“苏姑娘。”
我回身。
顾承安站在竹帘阴影下，眉目清冷：“三日之约，还有两日。你不必急着哭给他们看，证据自会替你说话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走出后街。
青菱跟在我身旁，小声问：“姑娘，咱们真的能赢吗？”
我望向远处县衙高墙，那里朱门紧闭，石狮沉默，可墙内藏着二叔遮不住的账。
“不是能不能赢，”我道，“是他们欠下的，终于该还了。”
县衙后街少有人来，青石路被马蹄踏得发亮，墙根堆着昨夜未化尽的薄霜。我站在一间旧书铺门前，门楣上挂着半旧竹帘，风一吹，帘影便在地上碎成一片。顾承安坐在柜后誊写文书，听完我的来意，笔尖只顿了一瞬。
多年不见，他比我记忆中高了许多。少年时的清瘦还在，眉眼却沉稳了，像常年浸在墨香与律文里，言语不多，却字字有分量。
我把秦伯给我的副账放在案上，又将母亲嫁妆残单一并推过去：“顾公子，我只想知道，这些账能不能在祠堂上说清楚。”
顾承安没有立刻翻账册，反倒抬眼看我：“苏姑娘若只想让二房难堪，这些够了；若想让他们再不能翻身，还差一份官府留底。”
我心口一紧：“秦伯说，县衙税房有铺税记录。”
他这才伸手翻开账册，修长的指节压过泛黄纸页。铺中每一笔入账、出账、税银、布匹进价，都被秦伯记得清楚。顾承安看得很慢，神色也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苏夫人生前做账严谨，铺子每年盈利不低。若这些年收益真如账上所示，你名下至少该有千两余银，而不是如今被人逼着拿三百两。”
青菱忍不住低声道：“二老爷还说我们姑娘吃他的、穿他的，欠了他天大恩情。”
顾承安合上账册，淡声道：“恩情若要拿账来压，便先得经得起账查。”
这话说得平平，却叫我一直压着的酸意险些翻上来。自父母去后，旁人都教我忍，教我识大体，教我莫同长辈计较。只有他问我，究竟要什么。
我低声道：“我要他们把我母亲的东西还回来，也要族中人看清，是谁欠谁。”
顾承安看着我片刻，取出一枚铜牌放在案上：“税房旧册不可私拿，但可查阅。明日辰正，我带你去见陈书吏。只是苏姑娘需想清楚，一旦官府税册与苏家账册对上，便不是家中小事了。”
我垂眸，看见铜牌上刻着县衙小印，边角被磨得温润。
“顾公子怕我后悔？”
“怕你心软。”他声音不高，“亲族最会把刀藏在恩字里，割人时还要你谢他们不杀之恩。”
我指尖微微蜷起。
窗外有风掠过，竹帘轻响。隔着一张案，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，母亲让小厨房多做一碗热粥，送给那个守在县衙门外等父亲下值的少年。他那时冻得唇色发白，却仍站得笔直。
原来有些旧恩，并不会随着年月沉入尘土。
顾承安把账册包好，递还给我：“今日先别回苏家旧宅，二房未必不会派人盯着。账册放在我这里，比放在你身边稳妥。”
青菱一惊，下意识看我。
我握着账册，迟疑一瞬，终究交了过去：“劳烦顾公子。”
他接过时，指尖隔着纸页轻轻碰到我的手，很快便收回去，像什么都未发生。可我却莫名觉得，这满街寒风里，终于有了一点可依的暖意。
离开书铺前，他忽然唤住我：“苏姑娘。”
我回身。
顾承安站在竹帘阴影下，眉目清冷：“三日之约，还有两日。你不必急着哭给他们看，证据自会替你说话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走出后街。
青菱跟在我身旁，小声问：“姑娘，咱们真的能赢吗？”
我望向远处县衙高墙，那里朱门紧闭，石狮沉默，可墙内藏着二叔遮不住的账。
“不是能不能赢，”我道，“是他们欠下的，终于该还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