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金钗进府
两匣金钗入县丞府的消息，是从后门马车的铜铃声里漏出来的。
苏家后巷窄而深，青石板常年不见日光，昨夜落了细雨，墙根苔痕湿滑。青菱领着我站在巷口茶棚里，装作避雨，眼睛却一刻不离后门。
半盏茶后，一辆灰篷马车停下。赶车的是二婶身边的刘婆子，平日最会看人下菜。她抱着两个红漆匣子下车，怀里护得严严实实，仿佛里面不是首饰，而是何氏的命根子。
门里出来接东西的，是县丞府的管事娘子。两人寒暄几句，刘婆子把匣子递过去，笑得满脸褶子：“我家夫人说了，不过是些不成敬意的小物件，给姑娘添妆赏玩。”
那管事娘子掀开匣盖看了一眼。
雨光晦暗，我却仍看见一抹金色从缝隙里晃出来，刺得人心口发紧。
青菱在旁边低低吸了一口气：“姑娘，真是赤金。”
我没有说话，只盯着那匣子。
母亲旧箱底有一张嫁妆残单，是她亲笔誊过的。纸已泛黄，边角被虫蛀去一块，却还留着几行清楚字迹：
赤金缠枝头面一副，重六十八两。
南珠耳坠一对。
碧玉镯两只。
云锦十二匹。
这些东西，在我十二岁那年一夜之间“不见了”。二叔说府中进了贼，查了几日无果，最后只叹一句：“旧物丢了便丢了，人平安才最要紧。”
那时我还小，哭着问母亲的东西还能不能找回来。二叔摸着我的头，说日后他会替我重新置办。
原来所谓重新置办，是把母亲的嫁妆重新置进他儿子的亲事里。
刘婆子交完匣子正要走，青菱忽然端着茶碗撞了上去，茶水洒了她半身。
“哎哟，作死的小蹄子！”刘婆子立刻尖叫。
青菱连连赔罪，忙替她擦衣裳，趁乱扯住她袖中的一角纸。刘婆子骂骂咧咧，不疑有他，甩开她便上了马车。
等马车走远，青菱摊开手心，里面是一小片红纸，像从礼单上撕下来的。
我接过一看，只见上头残留几个字：赤金头面，添礼。
字迹是二婶身边丫鬟春桃的。
证据不全，却够我确认一件事。
我转身往旧宅去。
旧宅在城西，原是母亲陪嫁中的一处小院。父亲去后，二叔说我年纪小，独住不便，便把我接到苏家老宅，这处院子便一直锁着。门上铜锁锈迹斑斑，青菱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开。
院内荒草没膝，檐下蛛网结得密。母亲生前最爱的海棠树还在，只是枝干枯了半边，剩下半边被雨水洗得发黑。
我进了内室。
旧箱还在床尾，上面的漆已经剥落。我蹲下身，按着记忆在箱底摸索。母亲从前怕账册丢失，曾在箱底夹层里藏过几张副单。那时她只当教我玩，笑着说：“账目不能只信一本，凡事要留后手。”
我摸到一处松动木板，用簪尖挑开。
里面果然压着几张纸。
嫁妆单、铺契副本，还有一枚暗红色的旧印痕拓样。
我把纸一张张铺在膝上，雨声落在破窗外，像极了当年母亲咳血的夜。
青菱凑近看，声音发颤：“姑娘，这些若是真的，二老爷他们……”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我轻轻抚过母亲留下的字迹，“只是还不够。”
赤金头面能证明二婶拿了旧物，却不能证明二叔吞了铺子收益。三日后的祠堂，族老不会因一副首饰就偏向我。他们会说一家人不必计较，会说旧物原也该由长辈安排。
我要的不是让他们难堪一时。
我要他们再也抵赖不得。
箱底最后压着一张小纸，写着一个名字：秦正。
我认得他。
秦伯，母亲当年的老账房。父亲去后，他在铺中又留了半年，后来忽然辞工回乡。二叔说他年纪大了，眼花算不得账。
可母亲生前最信他。
我将那张纸收入袖中，站起身来。旧宅门外雨势渐大，青石巷被洗得发亮。
青菱问：“姑娘，接下来去哪里？”
我望向城南方向：“找秦伯。”
若母亲当年真的留了后手，秦伯必然知道。
苏家后巷窄而深，青石板常年不见日光，昨夜落了细雨，墙根苔痕湿滑。青菱领着我站在巷口茶棚里，装作避雨，眼睛却一刻不离后门。
半盏茶后，一辆灰篷马车停下。赶车的是二婶身边的刘婆子，平日最会看人下菜。她抱着两个红漆匣子下车，怀里护得严严实实，仿佛里面不是首饰，而是何氏的命根子。
门里出来接东西的，是县丞府的管事娘子。两人寒暄几句，刘婆子把匣子递过去，笑得满脸褶子：“我家夫人说了，不过是些不成敬意的小物件，给姑娘添妆赏玩。”
那管事娘子掀开匣盖看了一眼。
雨光晦暗，我却仍看见一抹金色从缝隙里晃出来，刺得人心口发紧。
青菱在旁边低低吸了一口气：“姑娘，真是赤金。”
我没有说话，只盯着那匣子。
母亲旧箱底有一张嫁妆残单，是她亲笔誊过的。纸已泛黄，边角被虫蛀去一块，却还留着几行清楚字迹：
赤金缠枝头面一副，重六十八两。
南珠耳坠一对。
碧玉镯两只。
云锦十二匹。
这些东西，在我十二岁那年一夜之间“不见了”。二叔说府中进了贼，查了几日无果，最后只叹一句：“旧物丢了便丢了，人平安才最要紧。”
那时我还小，哭着问母亲的东西还能不能找回来。二叔摸着我的头，说日后他会替我重新置办。
原来所谓重新置办，是把母亲的嫁妆重新置进他儿子的亲事里。
刘婆子交完匣子正要走，青菱忽然端着茶碗撞了上去，茶水洒了她半身。
“哎哟，作死的小蹄子！”刘婆子立刻尖叫。
青菱连连赔罪，忙替她擦衣裳，趁乱扯住她袖中的一角纸。刘婆子骂骂咧咧，不疑有他，甩开她便上了马车。
等马车走远，青菱摊开手心，里面是一小片红纸，像从礼单上撕下来的。
我接过一看，只见上头残留几个字：赤金头面，添礼。
字迹是二婶身边丫鬟春桃的。
证据不全，却够我确认一件事。
我转身往旧宅去。
旧宅在城西，原是母亲陪嫁中的一处小院。父亲去后，二叔说我年纪小，独住不便，便把我接到苏家老宅，这处院子便一直锁着。门上铜锁锈迹斑斑，青菱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开。
院内荒草没膝，檐下蛛网结得密。母亲生前最爱的海棠树还在，只是枝干枯了半边，剩下半边被雨水洗得发黑。
我进了内室。
旧箱还在床尾，上面的漆已经剥落。我蹲下身，按着记忆在箱底摸索。母亲从前怕账册丢失，曾在箱底夹层里藏过几张副单。那时她只当教我玩，笑着说：“账目不能只信一本，凡事要留后手。”
我摸到一处松动木板，用簪尖挑开。
里面果然压着几张纸。
嫁妆单、铺契副本，还有一枚暗红色的旧印痕拓样。
我把纸一张张铺在膝上，雨声落在破窗外，像极了当年母亲咳血的夜。
青菱凑近看，声音发颤：“姑娘，这些若是真的，二老爷他们……”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我轻轻抚过母亲留下的字迹，“只是还不够。”
赤金头面能证明二婶拿了旧物，却不能证明二叔吞了铺子收益。三日后的祠堂，族老不会因一副首饰就偏向我。他们会说一家人不必计较，会说旧物原也该由长辈安排。
我要的不是让他们难堪一时。
我要他们再也抵赖不得。
箱底最后压着一张小纸，写着一个名字：秦正。
我认得他。
秦伯，母亲当年的老账房。父亲去后，他在铺中又留了半年，后来忽然辞工回乡。二叔说他年纪大了，眼花算不得账。
可母亲生前最信他。
我将那张纸收入袖中，站起身来。旧宅门外雨势渐大，青石巷被洗得发亮。
青菱问：“姑娘，接下来去哪里？”
我望向城南方向：“找秦伯。”
若母亲当年真的留了后手，秦伯必然知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