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祠堂逼银

墨舞轻纱 1413字 2026-07-08 16:00:46
二叔在祠堂逼我交出嫁妆那日,全族都说我是白眼狼。可他们不知道,我袖中藏着的账册,足够让二叔一家跪着还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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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留下的银簪,断在了苏氏祠堂的青砖上。

那簪子原本压在我鬓边,素银莲纹,样式并不贵重,却是母亲临终前亲手替我簪上的。方才二婶拉我入祠堂,袖风一扫,簪子便跌了下去,清脆一声,惊得香案上的烛火都晃了晃。

满堂族亲都在。

檀香缭绕,祖宗牌位高高供着,黑漆金字被烛光一映,沉得叫人喘不过气。二叔苏怀仁坐在右首,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绸袍,面上带着几分疲惫,见我弯腰拾簪,叹了一声。

“锦鸢,今日叫你来,不是为难你。”

我将断簪收进掌心,银角硌得指腹生疼,却没有出声。

族老捋着白须,道:“你二叔这些年待你不薄,明远如今要入国子监,正是苏家门楣的大事。只差三百两打点银,你母亲留下的嫁妆既在家中,先拿出来周转,也是合情合理。”

合情合理。

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,轻飘飘的,好似那不是三百两银子,而是廊下一片落叶。

二婶何氏立刻以帕掩面,声音哽咽:“我可怜的明远,寒窗十年,好不容易得了门路。锦鸢,你自幼没了父亲,是你二叔替你撑着门庭,吃穿用度何曾短过你?如今不过让你帮一把自家兄长,难道你也舍不得?”

我抬眼看向她。

她鬓上金钗明晃晃的,簪头嵌着红宝,正随着她的哭腔轻轻发颤。她哭得极有分寸,眼泪不多不少,恰好叫人心软。

可我只觉得冷。

我父亲去后,母亲撑着病体,将铺子、宅契和嫁妆都托给二叔,说我年幼,请他代为照看。母亲走后,二叔便成了苏家二房的主心骨。族里人人都说,我命好,虽无父母,却有个仁厚叔父。

我也曾信过。

直到今日,仁厚叔父坐在祖宗牌位前,当着满族亲眷,要我拿母亲留下的嫁妆,去给他的儿子铺前程。

我轻声道:“二叔,母亲的嫁妆,是她留给我日后安身立命的。”

二叔眉头微蹙,还未开口,旁边一位堂婶便笑了:“姑娘家,安什么身,立什么命?往后嫁了人,自有夫家照拂。你堂兄若出息了,难道还能忘了你?”

又有人接话:“正是。明远是读书人,将来有了官身,你这做妹妹的也有光彩。”

二婶哭声更低:“锦鸢,你若真不愿意,便当二婶求你。三百两银子,先给你堂兄应急,等日后他飞黄腾达,必不会亏待你。”

我指尖微微收紧,断簪在掌中刺出一点湿意。

“若只是周转,可有借据?”

堂中忽然静了一瞬。

二婶的哭声断了半拍。

二叔脸色沉下来,却仍维持着长辈的温和:“一家人之间,何必把话说得这样生分?”

“既是借银,便该有借据。”我看着他,“母亲在世时,教过我,钱财入账,亲兄弟也要明算。”

族老重重咳了一声:“锦鸢,你这是信不过你二叔?”

我垂下眼,声音不高:“我只是信母亲教我的规矩。”

二叔看了我许久,忽而笑了一下。那笑意很浅,却凉得很。

“你母亲的嫁妆账册,一直由我替你收着。铺子的进出、宅子的修缮、这些年养你的花销,哪一样不是账?你一个姑娘家,平日只知绣花看书,懂什么账目?”

这话一出,堂中不少人点头。

仿佛我不开口,便是柔顺懂事;我一问账,便是不识好歹。

我抬起头,望向供案上的香烟。烟线袅袅往上,散在祖宗牌位前,像一层看不见的网。

良久,我道:“既然二叔说有账,那便请三日后开祠堂验账。”

二婶脸色一变:“你说什么?”

我把断簪收入袖中,向族老行了一礼:“若账上明明白白,是我欠二叔养育之恩,我当众奉银,绝无二话。若账上另有亏空,也请各位长辈替我做个见证。”

祠堂里静得只剩烛芯轻响。

二叔盯着我,眼底那点温和终于淡了。

“锦鸢,你可想清楚了?”

我迎着他的目光,慢慢道:“想清楚了。”

三日而已。

我等得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