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及笄宴翻案

及笄礼的鼓乐刚响，柳绮霜便送来了一份厚礼。

那是一只雕工极好的玉匣，匣中放着一支海棠金簪。簪身细巧，花瓣层层舒展，若只看物件，确是费了心思。可玉匣底下压着一张薄笺，上头只写了两句贺词，字迹秀丽，意思却锋利得很。

她祝我从此簪花成人，也愿我莫再困于旧情，误把攀附当风骨。

青枝看完，气得指尖发抖。我却将薄笺压回匣中，淡声道：“收着。她既送来了台阶，今日便让她自己摔下去。”

及笄礼设在姜府正院。京中女眷来了大半，隔着珠帘花影，人人都笑得端庄，目光却比刀尖还细。退婚风波尚未散尽，柳绮霜又在外头放了话，说我转头便与陆景珩来往密切，坏了闺阁清名。

她要我在自己的及笄礼上抬不起头。

礼成之后，宾客移步花厅用茶。柳绮霜果然开口，笑意盈盈地道：“姜姑娘如今倒是忙得很，听闻近日常往大理寺去。女子关心案情自然是好，只是与外男来往，总该顾着些名声。”

这话落得轻，却让满厅安静了几分。

我放下茶盏，抬眼看她：“柳姑娘既关心名声，不如先关心自家账册。”

她脸上的笑意微顿。

我命人请进户部老吏，又将几卷副册呈上。厅中香烟袅袅，我一页页翻开账本，将北境三年军粮调拨的差额逐笔念出。每一笔看似微小，合在一处，便是足以压垮柳家的亏空。

柳绮霜终于变了脸色：“姜云姝，你胡说什么？我父亲镇守边关多年，岂容你一介闺阁女子污蔑！”

“是不是污蔑，大理寺自会查。”我看向她，“只是柳姑娘今日既来了，我便多问一句。我回城马车被人动了暗钉，当晚与车棚小厮接头的人，可是你身边的侍女？”

她身后那名侍女身子一软，险些跪倒。

满厅哗然。

柳绮霜咬牙道：“下人做错事，与我何干？”

我笑了笑，让青枝取出那页残破账纸。纸页摊开的刹那，她眼底终于浮起真切的慌乱。

“这张残页，记的是三年前北境转运粮草。”我指着右下角半枚印记，“上有柳家经手的骑缝印，也有武安侯府旧部的私印。柳姑娘，你入京投靠侯府，究竟是为情，还是为遮账？”

谢长风不知何时站在门外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
柳绮霜猛地回头看他，似要求救，又似怨恨。可谢长风这一次没有上前。

花厅里风穿帘幕，吹得烛火轻轻一晃。我看着她一点点失去镇定，忽然想起春宴上她含泪倚在人后的模样。

原来有些眼泪，不是委屈，是算盘落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