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我的家在北境
“阿瑶，回家。”霍靖川只说了四个字，便替我断尽了侯府这一年的牵绊。
我随他往外走，身后传来纷乱脚步声。亲族们似乎想拦，又忌惮镇北王府的名声，只敢在廊下窃窃私语。薛梨月的哭声被风雪吹散，细细弱弱，像从前每一次都能逼我退让的手段。
可这一次，我没有停。
府门外停着三辆马车，车厢上刻着镇北王府的狼首纹，车前亲卫披甲而立，长戟在雪里泛着寒光。那一瞬，永宁侯府门前所有灯火都显得单薄起来。
霍景行扶我上车前，又看了眼我冻红的手，吩咐随从取来暖炉。他动作不急不缓，却将每一件事都安置妥当，仿佛只要他在，我便不必再为自己强撑。
霍骁骑在马上，弯腰朝我一笑：“小妹，王妃等你守岁等得快把前厅的地砖踏穿了。你再不回去，大哥二哥都得跟着挨训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笑意刚起，身后忽然传来薛承业的声音：“瑶光！”
我回过身。
他追到府门前，发冠有些乱，脸上的怒意不知何时散了，只剩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。
“你要去哪儿？”他声音发哑，“除夕还没过完，你不在家守岁，要去哪里？”
家。
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，竟让我觉得陌生。
我望着他身后的侯府。高门深宅，朱漆门楣，门前石狮威严，檐下灯笼成排。这里有我的血亲，有我生母的牌位，有本该属于我的嫡女名分。
可我住了一年的西偏院漏风，冬夜炭火常常不够。族谱没有我的名字，宗祠不许我踏入，福囊没有我的份。如今，连婚事也要在需要牺牲人时，才记起我是侯府嫡女。
“薛承业。”我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他，他明显怔了一下，“你说的家，是宗祠外的雪地，还是西偏院的冷炭？是梨月不要的福囊，还是那桩你们替我备好的婚事？”
他脸色发白，唇动了动，却没说出话。
薛梨月被丫鬟扶着追出来，眼泪盈盈：“姐姐，你误会哥哥了。哥哥只是心疼我，他并不是不要你。”
霍骁冷笑：“心疼你，便能拿我小妹去填病王府的门？永宁侯府的算盘打得真响，北境都听见了。”
薛梨月的脸白得更厉害。
薛承业猛地看向她，又看向我，眼底掠过一瞬慌乱：“你听见了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许多事，一旦问出口，便只剩难堪。
霍靖川淡淡道：“永宁侯府的家事，镇北王府原本不想插手。可阿瑶是我王府养大的孩子，谁要拿她作棋，便是在动镇北王府的人。”
这话不高，却叫门前众人齐齐噤声。
薛承业像被什么刺中，强撑着道：“她姓薛。”
霍景行微微一笑：“姓氏而已。她若愿意，王府明日便可替她另立户籍。薛世子想以一个姓字困住她，未免太轻看人心。”
我的心在这一刻安定下来。
原来我不是没有退路，也不是只能在侯府的冷眼里等一个迟来的位置。早在很久以前，北境的风雪里，便有人替我留了一盏灯。
我登上马车前，最后看了薛承业一眼。
“我的家在北境。”
车帘落下，隔开他的神情。马蹄踏过雪水，车轮缓缓向前，永宁侯府的灯火一点点远去。
霍骁纵马跟在车旁，还不忘扬声道：“小妹，坐稳些。回府后先喝汤，王妃说你若瘦了半斤，就把我们三个逐出门去。”
霍景行在车内替我递来手炉，低声笑道：“他夸张了，不过王妃的确等了你许久。”
我抱住手炉，热意从掌心慢慢散开。碎掉的平安结仍在袖中，硌得我隐隐发疼，可那疼意不再叫人委屈。
它像在提醒我。
有些门关上了，才听得见另一处灯火正为我而明。
我随他往外走，身后传来纷乱脚步声。亲族们似乎想拦，又忌惮镇北王府的名声，只敢在廊下窃窃私语。薛梨月的哭声被风雪吹散，细细弱弱，像从前每一次都能逼我退让的手段。
可这一次，我没有停。
府门外停着三辆马车，车厢上刻着镇北王府的狼首纹，车前亲卫披甲而立，长戟在雪里泛着寒光。那一瞬，永宁侯府门前所有灯火都显得单薄起来。
霍景行扶我上车前，又看了眼我冻红的手，吩咐随从取来暖炉。他动作不急不缓，却将每一件事都安置妥当，仿佛只要他在，我便不必再为自己强撑。
霍骁骑在马上，弯腰朝我一笑：“小妹，王妃等你守岁等得快把前厅的地砖踏穿了。你再不回去，大哥二哥都得跟着挨训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笑意刚起，身后忽然传来薛承业的声音：“瑶光！”
我回过身。
他追到府门前，发冠有些乱，脸上的怒意不知何时散了，只剩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。
“你要去哪儿？”他声音发哑，“除夕还没过完，你不在家守岁，要去哪里？”
家。
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，竟让我觉得陌生。
我望着他身后的侯府。高门深宅，朱漆门楣，门前石狮威严，檐下灯笼成排。这里有我的血亲，有我生母的牌位，有本该属于我的嫡女名分。
可我住了一年的西偏院漏风，冬夜炭火常常不够。族谱没有我的名字，宗祠不许我踏入，福囊没有我的份。如今，连婚事也要在需要牺牲人时，才记起我是侯府嫡女。
“薛承业。”我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他，他明显怔了一下，“你说的家，是宗祠外的雪地，还是西偏院的冷炭？是梨月不要的福囊，还是那桩你们替我备好的婚事？”
他脸色发白，唇动了动，却没说出话。
薛梨月被丫鬟扶着追出来，眼泪盈盈：“姐姐，你误会哥哥了。哥哥只是心疼我，他并不是不要你。”
霍骁冷笑：“心疼你，便能拿我小妹去填病王府的门？永宁侯府的算盘打得真响，北境都听见了。”
薛梨月的脸白得更厉害。
薛承业猛地看向她，又看向我，眼底掠过一瞬慌乱：“你听见了？”
我没有回答。
许多事，一旦问出口，便只剩难堪。
霍靖川淡淡道：“永宁侯府的家事，镇北王府原本不想插手。可阿瑶是我王府养大的孩子，谁要拿她作棋，便是在动镇北王府的人。”
这话不高，却叫门前众人齐齐噤声。
薛承业像被什么刺中，强撑着道：“她姓薛。”
霍景行微微一笑：“姓氏而已。她若愿意，王府明日便可替她另立户籍。薛世子想以一个姓字困住她，未免太轻看人心。”
我的心在这一刻安定下来。
原来我不是没有退路，也不是只能在侯府的冷眼里等一个迟来的位置。早在很久以前，北境的风雪里，便有人替我留了一盏灯。
我登上马车前，最后看了薛承业一眼。
“我的家在北境。”
车帘落下，隔开他的神情。马蹄踏过雪水，车轮缓缓向前，永宁侯府的灯火一点点远去。
霍骁纵马跟在车旁，还不忘扬声道：“小妹，坐稳些。回府后先喝汤，王妃说你若瘦了半斤，就把我们三个逐出门去。”
霍景行在车内替我递来手炉，低声笑道：“他夸张了，不过王妃的确等了你许久。”
我抱住手炉，热意从掌心慢慢散开。碎掉的平安结仍在袖中，硌得我隐隐发疼，可那疼意不再叫人委屈。
它像在提醒我。
有些门关上了，才听得见另一处灯火正为我而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