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冰河传丧

冰河的寒气先从骨缝里钻出来，冷得人连呼吸都带着碎冰。

北境的雪比京城烈得多，天地一片苍白，远处营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我站在雁回关外的高坡上，看着底下粮道蜿蜒如细线，忽然明白三年前那些人为何敢把粮草贪到如此地步。

山高路远，雪深风急。京城的人看不见这里饿死的兵，也听不见夜里哭断气的马。

贺骁将一只染血护腕递给我：“消息放出去了。监军秦朝颜刚愎轻进，错判敌踪，于朔冰河畔中伏，身中数箭，坠河失踪。”

秦明珠裹着厚狐裘，仍冻得鼻尖泛红，却不忘补一句：“失踪不好，得写尸骨无存。这样才像那些话本里的大凶之兆。”

我看她一眼：“你倒很懂。”

她缩了缩脖子：“那可不，京城那些人就爱听这个。”

于是三日后，八百里急报入京。

北境粮道被断，巡边监军秦朝颜中伏坠河，尸骨无存。皇帝闻讯震怒，当朝咳血，随后称病罢朝。顾承岫与苏瑶书在靖国公府设灵，哭得一个比一个合乎礼数。

这些消息传回暗营时，我正坐在火盆旁烤一块硬得能砸人的干饼。秦明珠念完密信，笑得险些被茶呛住：“顾承岫说你虽有勇，却无谋，北境不可再交秦家。”

我掰开干饼，淡淡道：“他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。”

贺骁坐在一旁擦刀，闻言抬眸：“要杀吗？”

“现在杀了，多可惜。”我将干饼丢回盘里，“他还没把身后的人带出来。”

果然，顾承岫很快上书请命，愿接掌北境兵权，以稳军心。苏瑶书也在朝中献上一道所谓预言，说七日之内，西狄必攻雁回关，若无顾世子挂帅，北境危矣。

满朝震动。

没人知道，雁回关的粮仓早被我暗中填满，西狄派来的探子也已被贺骁吊在关外老树上吹了两夜风。

他们更不知道，真正空虚的不是北境粮道，而是顾家的胆。

第六日夜里，京中传来新信。皇帝准顾承岫暂领北境帅印，三日后，于宣武殿行封帅礼。

秦明珠捏着信，眼睛亮得吓人：“姐，鱼上钩了。”

我披上斗篷，走出帐外。风雪扑在脸上，冷意清明。

“那便收网。”

雪地尽头，黑甲营静立无声，甲上寒光连成一片，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