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草稿天命
“秦姑娘何必如此逼人？”顾承岫的声音压得很稳，尾音却仍泄出几分不悦。
他向前半步，将苏瑶书挡在身后。这个动作太熟悉，从前秋猎遇险，他也曾这般挡过我。那时我以为这是情分，如今回头看，不过是他惯会摆出护人的姿态，好叫旁人都觉得他清正温良。
苏瑶书眼眶微红，却不落泪，只轻声道：“旧甲由陛下所赐，瑶书不敢推辞。若让秦姑娘不快，瑶书愿当众请罪，只是北境兵策……确是我梦中所得，不敢欺君。”
梦中所得。
这四个字一出，殿中几位老臣神色顿时缓和。世人总爱天命，尤其爱一个低微女子忽然蒙天垂怜的故事，仿佛只要她足够柔弱，便连偷来的光也显得无辜。
我从袖中抽出她方才呈上的兵策，翻了两页。
字迹娟秀，措辞漂亮，可骨子里的东西太眼熟。赤风口雪封，雁回关粮道，西狄骑兵最爱借夜色走浅滩——这些不是天授，是我在寒风里拿冻僵的手一笔一笔记下的草稿。
那时火把将灭，身边死了七个人，我写完最后一行，连墨都被血浸散了。
如今它被誊得干干净净，成了苏瑶书的功劳。
“好一个梦中兵法。”我将纸页合上，“那敢问苏姑娘，北境三年稳住了，粮仓可满了？”
殿内骤然一静。
我看向兵部尚书：“去年冬，北境报军粮足三月，可霜州营为何饿死七百二十一人？”
又看向户部侍郎：“朝廷拨银二十万两购粮，入册三十万石，送到边关却只余十一万。余下的，是被雪埋了，还是被哪位大人吞进肚里了？”
几位大臣面色微变。
顾承岫终于沉声道：“朝颜，你才归京，不知其中细情。今日是封赏之日，不该牵扯旁事。”
“不该？”我轻轻一笑，“将士吃不上粮，是旁事；有人穿我的甲受封，倒成了正事。”
他眸色沉下去：“你我尚有婚约，今日闹得太过，于你名声无益。”
我望着他，忽然觉得三年风雪都不如这一句可笑。
“婚约？”
我抬手，从腰间解下一枚半旧玉佩。那是当年订亲之物，顾家送来的白玉，色泽温润，边角被我摩挲出浅浅痕迹。
我将玉佩放在殿前案上，声音不高，却足够清楚。
“你喜欢替旁人披甲，我也不爱要旁人护过的男人。顾承岫，婚约到此为止。”
顾承岫脸色一变。
苏瑶书低低唤了一声：“顾世子……”
我没有再看他们，只转身向御座行礼。龙椅上的皇帝沉默许久，终是开口：“秦朝颜，随朕来御书房。”
殿门合上的一刻，外头的喧声被隔断。
我跪下，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军牌，与半本被火燎过的账册。
“陛下，三年前送往北境的军粮，至少有六成，从未进过将士的碗。”
他向前半步，将苏瑶书挡在身后。这个动作太熟悉，从前秋猎遇险，他也曾这般挡过我。那时我以为这是情分，如今回头看，不过是他惯会摆出护人的姿态，好叫旁人都觉得他清正温良。
苏瑶书眼眶微红，却不落泪，只轻声道：“旧甲由陛下所赐，瑶书不敢推辞。若让秦姑娘不快，瑶书愿当众请罪，只是北境兵策……确是我梦中所得，不敢欺君。”
梦中所得。
这四个字一出，殿中几位老臣神色顿时缓和。世人总爱天命，尤其爱一个低微女子忽然蒙天垂怜的故事，仿佛只要她足够柔弱，便连偷来的光也显得无辜。
我从袖中抽出她方才呈上的兵策，翻了两页。
字迹娟秀，措辞漂亮，可骨子里的东西太眼熟。赤风口雪封，雁回关粮道，西狄骑兵最爱借夜色走浅滩——这些不是天授，是我在寒风里拿冻僵的手一笔一笔记下的草稿。
那时火把将灭，身边死了七个人，我写完最后一行，连墨都被血浸散了。
如今它被誊得干干净净，成了苏瑶书的功劳。
“好一个梦中兵法。”我将纸页合上，“那敢问苏姑娘，北境三年稳住了，粮仓可满了？”
殿内骤然一静。
我看向兵部尚书：“去年冬，北境报军粮足三月，可霜州营为何饿死七百二十一人？”
又看向户部侍郎：“朝廷拨银二十万两购粮，入册三十万石，送到边关却只余十一万。余下的，是被雪埋了，还是被哪位大人吞进肚里了？”
几位大臣面色微变。
顾承岫终于沉声道：“朝颜，你才归京，不知其中细情。今日是封赏之日，不该牵扯旁事。”
“不该？”我轻轻一笑，“将士吃不上粮，是旁事；有人穿我的甲受封，倒成了正事。”
他眸色沉下去：“你我尚有婚约，今日闹得太过，于你名声无益。”
我望着他，忽然觉得三年风雪都不如这一句可笑。
“婚约？”
我抬手，从腰间解下一枚半旧玉佩。那是当年订亲之物，顾家送来的白玉，色泽温润，边角被我摩挲出浅浅痕迹。
我将玉佩放在殿前案上，声音不高，却足够清楚。
“你喜欢替旁人披甲，我也不爱要旁人护过的男人。顾承岫，婚约到此为止。”
顾承岫脸色一变。
苏瑶书低低唤了一声：“顾世子……”
我没有再看他们，只转身向御座行礼。龙椅上的皇帝沉默许久，终是开口：“秦朝颜，随朕来御书房。”
殿门合上的一刻，外头的喧声被隔断。
我跪下，从怀中取出一枚染血军牌，与半本被火燎过的账册。
“陛下，三年前送往北境的军粮，至少有六成，从未进过将士的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