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搜府见真章

墨翼 2005字 2026-06-25 14:02:07
大理寺的差役到永宁侯府时,天色刚亮。

侯府朱门紧闭,门前两尊石狮被晨雾笼着,仍旧显出几分高高在上的威严。若在从前,沈家马车经过此处都要避让三分,可今日,裴承璟一身玄衣立在府门外,手中令牌一亮,守门人脸上的傲气便一点点褪了下去。

门开时,薛令仪站在影壁之后。

她穿着素色锦衣,发髻梳得整齐,脸上没有半分慌乱。看见我,她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,像昨日茶楼里的威胁从未发生,像沈家后院那场火也与她毫无关系。

“沈姑娘。”她缓声道,“不过一桩旧玉纠纷,竟闹到搜查侯府的地步,你可真有本事。”

我看着她:“薛小姐若心中无鬼,何必怕搜?”

她眼神微冷,随即转向裴承璟:“裴大人,大理寺办案,侯府自然配合。只是侯府百年门第,若今日搜不出什么,沈姑娘污我侯府清名,这笔账又该如何算?”

裴承璟淡声道:“搜不出,自有大理寺担责。若搜出了,薛小姐也不必急着替侯府算账。”

薛令仪的笑意终于淡了。

差役分作三路,一路查库房,一路查书房,一路直往后院佛堂。侯府下人不敢明拦,却处处拖延,茶盏打翻、钥匙寻不到、管事忽然腹痛,每一件小事都像无意,可串在一起,便是明晃晃的阻拦。

裴承璟没有给他们太多机会。

他命人直接封锁各院,又当众宣布,凡私藏、转移、焚毁涉案物证者,与主犯同罪。此话一出,几个还想传话的婆子顿时僵住,连头也不敢抬。

我随他去了佛堂。

侯府佛堂建在后院最深处,香火极盛,檀香味浓得几乎压住人的呼吸。佛像金身端坐于高台之上,眉目慈悲,俯视着堂中一切。可那慈悲落在此刻,只让人觉得讽刺。

裴承璟命人移开供案,查验香炉、蒲团与佛龛暗格。

薛令仪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裴大人,佛堂乃侯府供奉先祖与佛前清净之地,你这样翻查,未免太过。”

裴承璟没有回头:“若清净之地藏了脏物,便更该查。”

香炉被移开时,底座下露出一道极细的缝。差役用薄刃撬开暗板,从里头取出一只黑漆匣子。匣子不大,却上了双锁,锁眼里还塞着细蜡,显然常年不曾开启。

薛令仪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
裴承璟看向她:“钥匙。”

薛令仪沉默。

裴承璟抬手,差役直接砸锁。

锁落地的一瞬,我听见薛令仪袖中玉镯轻轻撞了一声。她极力维持端庄,可指尖已经攥得发白。

黑匣打开,里头放着半块残玉、一卷旧图样、几封泛黄书信,以及一枚刻着匠作署印文的旧铜印。

我几乎屏住了呼吸。

那半块残玉与我家玉佩被改成簪后留下的断痕正好相合,玉面内侧仍可见细微的宫造印。那卷旧图样则比赌坊旧库里找到的半卷更完整,上头不仅画着一对贡玉的形制,还在旁边注着主匠姓名。

沈砚山。

外祖的名字,再一次出现在侯府的密匣里。

薛令仪忽然道:“这些东西,侯府从未见过。许是有人栽赃。”

我看向她:“佛堂暗格,双锁封蜡,薛小姐一句栽赃,便想抹过去?”

她冷冷看我:“沈清萝,你一个商户女,懂什么侯府内务?府中下人众多,谁知是谁藏的?”

“那便查下人。”裴承璟接过话,翻开其中一封书信,“不过在查下人之前,薛小姐不妨先解释这封信。”

那封信纸虽旧,字迹却仍清楚。信中提到,当年贡玉功证一事不可外泄,沈砚山已被革去匠籍,余下图样与印文需尽快收回,免留后患。落款不是薛令仪,而是永宁侯本人。

薛令仪脸色白了一瞬。

就在这时,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。一个中年男子被差役押进佛堂,他衣着体面,正是昨夜纵火内应口中提到的侯府管事。那管事一见黑匣,膝盖当场软了。

裴承璟问:“昨夜沈家书房的火,是谁吩咐你放的?”

管事抖如筛糠,嘴唇哆嗦着,却还不敢开口。

薛令仪厉声道:“你想清楚再说。”

裴承璟只淡淡一句:“大理寺狱里,有的是让人想清楚的法子。”

管事猛地磕下头:“大人饶命!是小姐吩咐小人去的。小姐说沈家手中还有名册和旧证,若不毁掉,侯府就会被牵连。小人只是传话,真正动手的是外头雇来的亡命徒!”

薛令仪抬手便要打他,却被差役拦住。

她终于失了温婉模样,眼底浮出怨毒:“沈清萝,你以为翻出这些东西,侯府就会倒吗?你外祖当年是匠人,侯府是功臣,朝廷会信谁,你心里当真没数?”

我看着她,忽然不再愤怒。

“薛小姐,你错了。”我将那卷图样轻轻合上,“从前沈家没得选,所以只能忍。如今证据在大理寺手里,赌坊旧账、玉簪残痕、佛堂密匣、纵火人证,一样一样都摆得清楚。朝廷信不信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
裴承璟命人封存黑匣,随后当众下令:“永宁侯府涉嫌侵夺贡造功证、私藏匠作署旧印、毁证纵火,相关人等即刻带回大理寺候审。”

佛堂里一片死寂。

佛像仍旧慈悲,香烟仍旧袅袅,可侯府那层压在众人头顶的光鲜皮囊,终于从暗格里裂开了一道口子。

我走出佛堂时,晨光落在台阶上。

薛令仪被带走前,忽然回头看我,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二人能听见:“你赢不了的。侯府背后还有人,陆怀瑾也不会替你作证。”

我停下脚步。

陆怀瑾。

她不提,我几乎忘了这个最擅长审时度势的人。如今侯府被查,陆家被牵连,他若想脱罪,必然会把所有罪名推给侯府;可若侯府想弃车保帅,也会把他推出去。

这两方曾经互相借势,如今却到了互咬的时候。

我望向县衙方向,心底慢慢有了计较。

有些人,只有在自保时,才会说出真正有用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