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少君挡在我前
神门开启时，我正在九重云阶尽头看雪。
神国的雪与人间不同，落下时没有寒意，反而带着淡淡灵光。母亲说，这是命灯燃尽后的余辉，落入云海，便成了雪。我伸手接住一片，它在掌心停了片刻，很快化作一缕温柔的光。
姬扶曜站在我身后不远处，没有打扰我。
自我回到神国后，他常这样出现。既不靠得太近，也不离得太远，像一柄安静出鞘的剑，冷，却可靠。他从不问我在人间受过多少苦，也不劝我忘记，只是在我夜里惊醒时，让殿外的神灯再亮一些。
远处忽然传来沉沉钟声。
一声，两声，三声。
姬扶曜抬眼望向云海深处，眉心金纹微微一亮：“有人以血叩门。”
我指尖一顿。
其实不必问，我也知道是谁。那股血脉牵连太熟悉了，哪怕被神火隔断，仍旧像旧伤遇雨，隐隐作疼。
母亲很快赶来，披风上还沾着未融的雪。她看见我沉默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：“清婉，你不想见，便不见。神国不会让他们踏入半步。”
我望着远处渐渐浮现的金门，许久才轻声道：“见吧。”
有些话，若不当面说清，他们大概永远会以为，只要跪得够久，哭得够惨，便能把我带回去。
金门在云阶下缓缓打开。
沈怀铮、沈砚清、沈玄策几乎是跌进来的。他们身上还穿着人间的湿衣，掌心伤口未愈，血顺着指缝滴在云阶上，却很快被神国灵光焚尽。三人抬头看见我时，皆停住了。
我穿着神国少主的金纹长衣，腕上的伤已经被灵纱覆住，断指也重新接好。母亲站在我身侧，姬扶曜立在我前方半步，银甲映着云光，冷得像不可逾越的霜刃。
他们看着我，眼里忽然涌出我从前求了许久也求不到的东西。
疼惜，慌乱，悔恨，还有几乎卑微的期盼。
沈砚清最先跪下。
他一向最重仪态，如今却跪得毫无体面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清婉，二哥错了。是我眼盲心盲，是我毁了你的神印。你打我，恨我，都可以，求你别不要我们。”
沈玄策也跪了下去。他肩背挺得僵硬，眼睛红得吓人：“我折了你的手指，我还给你。你要我这只手，我现在就砍。”
他说着竟真的拔刀，刀锋抵上自己的腕骨。
我没有动。
姬扶曜却抬手一挥，一道灵光击在刀身上，将那把刀震飞出去。刀落在云阶上，发出刺耳的响。
“神国之内，不准污少主的眼。”他声音很淡，却带着冷冽威压。
沈玄策猛地抬头，眼里全是压抑的痛：“这是我和清婉之间的事。”
姬扶曜垂眸看他：“你伤她时，便不是了。”
沈怀铮跪在最前面，脸色灰败。他没有哭，也没有辩解，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叠重新整理过的案卷，双手呈上：“所有真相，我都查清了。春桃、赵立、神婆，皆已伏法。沈怜音也死了。清婉，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，可沈家是你的家，我们是你的亲哥哥。你若愿意回去，我愿以余生赎罪。”
我看着他手里的案卷，忽然想起那一日，他站在假神像前，也是这样拿着供词，说我证据确凿。
原来同一双手，既能判我有罪，也能替我翻案。
可翻案不是复生。
迟来的清白，也不能抹去我曾经跪过的青石地、受过的祭火、被毁掉的神印。
我慢慢走下一级云阶。
姬扶曜没有拦我，只是站在我身侧，替我隔开他们过于急切的目光。
“三位公子。”我开口时，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。
他们脸色同时一白。
我从前总是叫他们哥哥。大哥，二哥，三哥。那几个称呼被我含在舌尖许多年，曾经满是依赖，后来只剩血腥。如今我终于不再叫了，他们反倒像被人当胸刺了一刀。
沈砚清颤声道：“清婉，别这样叫我。”
我看着他：“那我该怎么叫？叫你二哥，然后想起你按住我的手，毁掉母亲留给我的神印吗？”
他唇色惨白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我又看向沈玄策：“叫你三哥，然后想起你折断我的手指，说疼了才知道不该再犯吗？”
沈玄策浑身一震，眼底血色几乎要涌出来。
最后，我看向沈怀铮：“叫你大哥，然后想起你说你不会错，所以判我入阵吗？”
沈怀铮闭了闭眼，身形摇晃。
云阶上风声很轻，我的声音也很轻：“你们不是知道错了，你们只是知道我是真的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三个人像同时被抽去了力气。
沈玄策还想上前，却被姬扶曜一剑钉穿肩膀。剑气并未要他的命，却将他死死压在云阶下。他闷哼一声，仍挣扎着抬头看我。
姬扶曜冷声道：“在神国，伤害神嗣者，死罪。你们能跪在这里说话，是少主仁慈，不是你们有资格。”
沈怀铮哑声道：“她是我们的妹妹。”
姬扶曜看向他，眼神如霜：“你们审她时，可曾记得？”
这一问，终于无人能答。
我没有再往前走。
人间那三道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的身影，如今跪在我脚下，狼狈、悔恨、满身血痕。可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，也没有回头的冲动。只有一种疲惫后的清醒。
我轻声道：“我不回去了。”
云海翻涌，神门后的光一点点黯下去。
他们终于慌了。
神国的雪与人间不同，落下时没有寒意，反而带着淡淡灵光。母亲说，这是命灯燃尽后的余辉，落入云海，便成了雪。我伸手接住一片，它在掌心停了片刻，很快化作一缕温柔的光。
姬扶曜站在我身后不远处，没有打扰我。
自我回到神国后，他常这样出现。既不靠得太近，也不离得太远，像一柄安静出鞘的剑，冷，却可靠。他从不问我在人间受过多少苦，也不劝我忘记，只是在我夜里惊醒时，让殿外的神灯再亮一些。
远处忽然传来沉沉钟声。
一声，两声，三声。
姬扶曜抬眼望向云海深处，眉心金纹微微一亮：“有人以血叩门。”
我指尖一顿。
其实不必问，我也知道是谁。那股血脉牵连太熟悉了，哪怕被神火隔断，仍旧像旧伤遇雨，隐隐作疼。
母亲很快赶来，披风上还沾着未融的雪。她看见我沉默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：“清婉，你不想见，便不见。神国不会让他们踏入半步。”
我望着远处渐渐浮现的金门，许久才轻声道：“见吧。”
有些话，若不当面说清，他们大概永远会以为，只要跪得够久，哭得够惨，便能把我带回去。
金门在云阶下缓缓打开。
沈怀铮、沈砚清、沈玄策几乎是跌进来的。他们身上还穿着人间的湿衣，掌心伤口未愈，血顺着指缝滴在云阶上，却很快被神国灵光焚尽。三人抬头看见我时，皆停住了。
我穿着神国少主的金纹长衣，腕上的伤已经被灵纱覆住，断指也重新接好。母亲站在我身侧，姬扶曜立在我前方半步，银甲映着云光，冷得像不可逾越的霜刃。
他们看着我，眼里忽然涌出我从前求了许久也求不到的东西。
疼惜，慌乱，悔恨，还有几乎卑微的期盼。
沈砚清最先跪下。
他一向最重仪态，如今却跪得毫无体面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：“清婉，二哥错了。是我眼盲心盲，是我毁了你的神印。你打我，恨我，都可以，求你别不要我们。”
沈玄策也跪了下去。他肩背挺得僵硬，眼睛红得吓人：“我折了你的手指，我还给你。你要我这只手，我现在就砍。”
他说着竟真的拔刀，刀锋抵上自己的腕骨。
我没有动。
姬扶曜却抬手一挥，一道灵光击在刀身上，将那把刀震飞出去。刀落在云阶上，发出刺耳的响。
“神国之内，不准污少主的眼。”他声音很淡，却带着冷冽威压。
沈玄策猛地抬头，眼里全是压抑的痛：“这是我和清婉之间的事。”
姬扶曜垂眸看他：“你伤她时，便不是了。”
沈怀铮跪在最前面，脸色灰败。他没有哭，也没有辩解，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叠重新整理过的案卷，双手呈上：“所有真相，我都查清了。春桃、赵立、神婆，皆已伏法。沈怜音也死了。清婉，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，可沈家是你的家，我们是你的亲哥哥。你若愿意回去，我愿以余生赎罪。”
我看着他手里的案卷，忽然想起那一日，他站在假神像前，也是这样拿着供词，说我证据确凿。
原来同一双手，既能判我有罪，也能替我翻案。
可翻案不是复生。
迟来的清白，也不能抹去我曾经跪过的青石地、受过的祭火、被毁掉的神印。
我慢慢走下一级云阶。
姬扶曜没有拦我，只是站在我身侧，替我隔开他们过于急切的目光。
“三位公子。”我开口时，声音比自己想象中平静。
他们脸色同时一白。
我从前总是叫他们哥哥。大哥，二哥，三哥。那几个称呼被我含在舌尖许多年，曾经满是依赖，后来只剩血腥。如今我终于不再叫了，他们反倒像被人当胸刺了一刀。
沈砚清颤声道：“清婉，别这样叫我。”
我看着他：“那我该怎么叫？叫你二哥，然后想起你按住我的手，毁掉母亲留给我的神印吗？”
他唇色惨白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我又看向沈玄策：“叫你三哥，然后想起你折断我的手指，说疼了才知道不该再犯吗？”
沈玄策浑身一震，眼底血色几乎要涌出来。
最后，我看向沈怀铮：“叫你大哥，然后想起你说你不会错，所以判我入阵吗？”
沈怀铮闭了闭眼，身形摇晃。
云阶上风声很轻，我的声音也很轻：“你们不是知道错了，你们只是知道我是真的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三个人像同时被抽去了力气。
沈玄策还想上前，却被姬扶曜一剑钉穿肩膀。剑气并未要他的命，却将他死死压在云阶下。他闷哼一声，仍挣扎着抬头看我。
姬扶曜冷声道：“在神国，伤害神嗣者，死罪。你们能跪在这里说话，是少主仁慈，不是你们有资格。”
沈怀铮哑声道：“她是我们的妹妹。”
姬扶曜看向他，眼神如霜：“你们审她时，可曾记得？”
这一问，终于无人能答。
我没有再往前走。
人间那三道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的身影，如今跪在我脚下，狼狈、悔恨、满身血痕。可我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，也没有回头的冲动。只有一种疲惫后的清醒。
我轻声道：“我不回去了。”
云海翻涌，神门后的光一点点黯下去。
他们终于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