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我回京问罪
我从鹰愁崖被救下后，在京郊别院昏睡了整整七日。
醒来时，身上到处都是伤。腰腹被绳索勒出的青紫尚未散去，手臂被崖壁碎石划得血肉模糊，指甲断了两片，腿也肿得厉害。裴观澜每日让人送药，却从不问我疼不疼，只把查来的证据一份份放在我床边。
他知道我不会愿意听安慰。
比起那些无用的怜惜，我更想知道柳若芙如何收买府医，如何让婢女替死，如何把药碗送进自己院里，又如何同秦太师府的管事私下见面。
第十日，我能下地时，温照野从北境赶了回来。
他一进门便红了眼，跪在我榻前，低声喊：“阿姐。”
我看着他身上的风尘，忽然想起他小时候还不到我腰高，整日跟在我身后，要我教他骑马。如今他已经是能独领一支轻骑的少将，肩背宽阔，眼神锋利，只是在我面前，仍像那个不肯服输的小少年。
“哭什么？”我声音还哑着，“温家的人，眼泪留着给仇人送葬。”
温照野死死咬着牙，半晌才道：“阿姐，旧部已经联络上了。只要你一句话，镇北军就算拼着抗旨，也把摄政王府踏平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踏平王府容易，翻案难。萧承曜权倾朝野，秦太师根基深厚，我若只凭怒火杀回去，最后不过落个温家余孽作乱的罪名。我受的那些羞辱、伤痛、背叛，不能只换一场痛快厮杀。我要他们在满京权贵面前，一层层剥掉自己披着的体面。
三个月后，春猎开场。
京郊猎场旌旗如云，皇室宗亲、朝中文武几乎都在。萧承曜身为摄政王，自然坐在上首。他身边的位置原本该是我的，如今坐着柳若芙。她穿着一身浅杏骑装，外披雪白狐裘，面色红润，哪里还有半点不能生育的病态。
我到的时候，正看见她握着缰绳，娇笑着回头看萧承曜。
“王爷，我怕马。”
萧承曜牵着自己的玄马走在她身侧，低声说了什么。柳若芙便红着脸笑起来，眉眼依赖得恰到好处。周围女眷窃窃私语，有人说柳侧妃真是得宠，也有人说我这位王妃久不露面，只怕早被冷落到了尘埃里。
我勒住马缰，身后温家旧部齐齐停下。
玄色骑装贴着身，长发高束，腰间悬着父亲留下的旧刀。猎场外的喧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过来。
萧承曜最先发现我。
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去，随即皱眉，像是看见一个本该被锁在记忆里的人忽然从坟中走出来。他大步朝我走来，声音压得很沉：“温雪蘅，你这三个月去了哪里？闹够了就跟我回府。”
我坐在马上，居高临下看他，忽然觉得这句话熟悉极了。每一次他伤了我，误会我，惩罚我，最后都能用一句“闹够了”轻轻盖过。仿佛我所受的一切，不过是女人家的脾气。
我翻身下马，走到他面前。
他伸手来拉我，我却先一步扬起马鞭，狠狠抽落了他头上的玉冠。
玉冠碎在地上，满场死寂。
萧承曜僵在原地，长发散落肩头，眼底怒意翻涌：“温雪蘅！”
柳若芙惊呼一声，连忙跑过来扶他：“王爷，姐姐怎么能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，我手中的鞭梢已经抵上她的喉咙。
“柳若芙，再喊一句姐姐，我割了你的舌头。”
她脸色一白，眼泪立刻涌上来，却不敢再动。
萧承曜沉声道：“你疯了？这么多人看着，你还嫌自己名声不够难听？”
我笑了笑，从袖中取出那张和离书，当着满场宗亲朝臣的面展开。朱红私印赫然落在末尾，旁边还有长公主补下的见证印。
“王爷慎言。”我望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你我已经和离。再用王妃二字压我，便是欺君。”
人群里顿时炸开了低低议论。
萧承曜脸色骤变，伸手来夺那张和离书。我侧身避过，温照野带着几名旧部上前，挡在我身前。萧承曜看着那枚私印，像是终于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，我温顺地把请安折推到他面前，说是赔罪。
他眼底闪过难以置信，随即是被愚弄后的暴怒。
“你骗我？”
“是。”我收起和离书，平静道，“王爷从前不也骗过我许多次吗？这一次，不过礼尚往来。”
柳若芙扶着萧承曜的手臂，哭道：“王爷，姐姐一定是一时糊涂。她既然已经离府三个月，又何必今日闹到猎场来？她分明是想毁了王爷的声名。”
我转头看她，慢慢笑了。
“我今日来，不是为了毁他的声名。”
我抬手，身后侍从立刻捧出一只木匣。我打开匣盖，里面放着一叠供词、药渣、银票，还有一枚秦太师府管事的腰牌。
“我是来问你的罪。”
柳若芙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我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，声音不高，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：“三个月前，你买通府医，伪造中毒，指使婢女投井灭口，又借秦太师府的人遮掩往来痕迹。柳若芙，你说你被我害得不能生育。今日当着诸位宗亲大臣的面，不如让太医院重新替你诊一诊脉。”
萧承曜猛地看向柳若芙。
柳若芙浑身一颤，眼泪重新滚落，声音却已经乱了：“不是的，王爷，她恨我，她这是要害我！”
我合上木匣，笑意更冷。
“急什么，第一份证据而已。”
我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。
“后头还有更好看的。”
醒来时，身上到处都是伤。腰腹被绳索勒出的青紫尚未散去，手臂被崖壁碎石划得血肉模糊，指甲断了两片，腿也肿得厉害。裴观澜每日让人送药，却从不问我疼不疼，只把查来的证据一份份放在我床边。
他知道我不会愿意听安慰。
比起那些无用的怜惜，我更想知道柳若芙如何收买府医，如何让婢女替死，如何把药碗送进自己院里，又如何同秦太师府的管事私下见面。
第十日，我能下地时，温照野从北境赶了回来。
他一进门便红了眼，跪在我榻前，低声喊：“阿姐。”
我看着他身上的风尘，忽然想起他小时候还不到我腰高，整日跟在我身后，要我教他骑马。如今他已经是能独领一支轻骑的少将，肩背宽阔，眼神锋利，只是在我面前，仍像那个不肯服输的小少年。
“哭什么？”我声音还哑着，“温家的人，眼泪留着给仇人送葬。”
温照野死死咬着牙，半晌才道：“阿姐，旧部已经联络上了。只要你一句话，镇北军就算拼着抗旨，也把摄政王府踏平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踏平王府容易，翻案难。萧承曜权倾朝野，秦太师根基深厚，我若只凭怒火杀回去，最后不过落个温家余孽作乱的罪名。我受的那些羞辱、伤痛、背叛，不能只换一场痛快厮杀。我要他们在满京权贵面前，一层层剥掉自己披着的体面。
三个月后，春猎开场。
京郊猎场旌旗如云，皇室宗亲、朝中文武几乎都在。萧承曜身为摄政王，自然坐在上首。他身边的位置原本该是我的，如今坐着柳若芙。她穿着一身浅杏骑装，外披雪白狐裘，面色红润，哪里还有半点不能生育的病态。
我到的时候，正看见她握着缰绳，娇笑着回头看萧承曜。
“王爷，我怕马。”
萧承曜牵着自己的玄马走在她身侧，低声说了什么。柳若芙便红着脸笑起来，眉眼依赖得恰到好处。周围女眷窃窃私语，有人说柳侧妃真是得宠，也有人说我这位王妃久不露面，只怕早被冷落到了尘埃里。
我勒住马缰，身后温家旧部齐齐停下。
玄色骑装贴着身，长发高束，腰间悬着父亲留下的旧刀。猎场外的喧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我看过来。
萧承曜最先发现我。
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散去，随即皱眉，像是看见一个本该被锁在记忆里的人忽然从坟中走出来。他大步朝我走来，声音压得很沉：“温雪蘅，你这三个月去了哪里？闹够了就跟我回府。”
我坐在马上，居高临下看他，忽然觉得这句话熟悉极了。每一次他伤了我，误会我，惩罚我，最后都能用一句“闹够了”轻轻盖过。仿佛我所受的一切，不过是女人家的脾气。
我翻身下马，走到他面前。
他伸手来拉我，我却先一步扬起马鞭，狠狠抽落了他头上的玉冠。
玉冠碎在地上，满场死寂。
萧承曜僵在原地，长发散落肩头，眼底怒意翻涌：“温雪蘅！”
柳若芙惊呼一声，连忙跑过来扶他：“王爷，姐姐怎么能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，我手中的鞭梢已经抵上她的喉咙。
“柳若芙，再喊一句姐姐，我割了你的舌头。”
她脸色一白，眼泪立刻涌上来，却不敢再动。
萧承曜沉声道：“你疯了？这么多人看着，你还嫌自己名声不够难听？”
我笑了笑，从袖中取出那张和离书，当着满场宗亲朝臣的面展开。朱红私印赫然落在末尾，旁边还有长公主补下的见证印。
“王爷慎言。”我望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，“你我已经和离。再用王妃二字压我，便是欺君。”
人群里顿时炸开了低低议论。
萧承曜脸色骤变，伸手来夺那张和离书。我侧身避过，温照野带着几名旧部上前，挡在我身前。萧承曜看着那枚私印，像是终于想起三个月前那个雨夜，我温顺地把请安折推到他面前，说是赔罪。
他眼底闪过难以置信，随即是被愚弄后的暴怒。
“你骗我？”
“是。”我收起和离书，平静道，“王爷从前不也骗过我许多次吗？这一次，不过礼尚往来。”
柳若芙扶着萧承曜的手臂，哭道：“王爷，姐姐一定是一时糊涂。她既然已经离府三个月，又何必今日闹到猎场来？她分明是想毁了王爷的声名。”
我转头看她，慢慢笑了。
“我今日来，不是为了毁他的声名。”
我抬手，身后侍从立刻捧出一只木匣。我打开匣盖，里面放着一叠供词、药渣、银票，还有一枚秦太师府管事的腰牌。
“我是来问你的罪。”
柳若芙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我看着她瞬间失血的脸，声音不高，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：“三个月前，你买通府医，伪造中毒，指使婢女投井灭口，又借秦太师府的人遮掩往来痕迹。柳若芙，你说你被我害得不能生育。今日当着诸位宗亲大臣的面，不如让太医院重新替你诊一诊脉。”
萧承曜猛地看向柳若芙。
柳若芙浑身一颤，眼泪重新滚落，声音却已经乱了：“不是的，王爷，她恨我，她这是要害我！”
我合上木匣，笑意更冷。
“急什么，第一份证据而已。”
我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。
“后头还有更好看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