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血偿新生
我去大理寺见谢无咎时，天还未亮。
这位少卿大人素来冷面，听完我的来意，只抬眼看了我片刻：“沈姑娘终于肯把账册交出来了？”
我并不意外他早有察觉。
谢无咎查黑药坊已有半年，只是那地方藏得深，背后又牵着王府私药生意，没有确凿证据，不好贸然动手。而我前些日子让青梨盯着顾兰因，查到她为了压下药毒反噬，曾去黑药坊换血养颜，又与那染有恶疾的坊主私下交易，便知道这条线终于能收了。
我将三本账册、一份顾兰因按了手印的契书，以及黑药坊坊主的病案放到案上。
“这些足够吗？”
谢无咎翻了几页，眼神渐冷：“足够查封黑药坊，也足够让靖安王府解释，为何府中采买会多年流向此处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你等到现在才交，是为了让顾兰因入王府？”
我没有否认：“她若不入府，王府便能把自己摘干净。她若不与萧承昱绑在一起，萧承昱也不会真正尝到信错人的代价。”
谢无咎看着我，半晌后道：“沈姑娘心够狠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少卿大人若见过我前世的下场，便会觉得我已经很仁慈。”
他大约只当这是句怨话，没有追问，只收起证据，起身道：“天亮后，大理寺拿人。”
那一日，京城像被一盆滚水浇开。
大理寺查封黑药坊时，搜出禁药、血契、病案无数，坊主当场被押走。更要命的是，账册里清清楚楚记着顾兰因多次出入的日期，也记着王府采买私药的银流。不到午时，顾兰因染恶疾后被纳入王府、萧承昱同样出现病症的消息便传遍了街巷。
靖安王府再想压，已经压不住了。
我到王府时，那里早没了从前的威严体面。下人们低着头匆匆来去，廊下药味浓得呛人。靖安王妃坐在正厅，脸色灰败，见我进门，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剜下一块肉。
“沈灵，是你做的？”
我向她行了一礼：“王妃这话奇怪。去黑药坊的人不是我，把顾兰因纳入王府的人也不是我。世子情深义重，我不过是替京城百姓查清一桩禁药案。”
她气得指尖发抖，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王府为保爵位，动作比我想象得更快。当日午后，靖安王便请出族老，废去萧承昱世子位，对外只称其德行有亏、染疾失仪，需幽居别院养病。顾兰因的侧妃名分也被一笔抹去，重新成了来历不明、携疾入府的罪妇。
她拼命想爬进王府，最后却成了王府最急着斩断的脏污。
傍晚时，别院传来消息，说顾兰因疯了。
我过去时，院中一片狼藉。顾兰因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，手里攥着一支染血的金簪，萧承昱倒在榻边，肩头被刺出一道血口。侍卫围着他们，却因两人染疾不敢靠得太近。
顾兰因看见我，忽然笑起来：“姐姐，你满意了吗？你把我害成这样，你满意了吗？”
我站在门前，平静地看着她：“我害你？顾兰因，是我逼你冒我的名写信，还是我逼你去黑药坊换血？是我让你安排刺客挡刀，还是我让你设计入王府？”
她脸上的笑一点点裂开，眼泪混着脂粉往下落，显得可怖又可怜。
“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。”她喃喃道，“我只是想不再寄人篱下，想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。你生来就是沈家嫡女，有父亲疼，有药庄，有名分，你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说我贪心。”
我望着她，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若她只是想活得好，我未必不能给她一条路。前世的我给过她药，给过她衣食，给过她沈家二小姐般的体面。可她要的从来不是活路，而是踩着我的尸骨做人上人。
萧承昱靠在榻边，脸色灰白，眼窝深陷，再没有昔日意气。他看向我时，眼神复杂得近乎狼狈：“沈灵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？”
我走到他面前，垂眼看着他。
前世那个高高在上、只凭一句误会便毁我满门的人，如今竟也会这样仰头看我，等我给他一个答案。
“是。”我道，“我早知道她身上有病，也早知道她会为了重新得到你，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他呼吸一颤：“所以你故意让她回来？”
“萧承昱，前世你听她一句话，便毁了沈家满门。你没有查过信件，没有问过真相，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。今生我不过让你亲自选了一遍。”
他怔怔看着我，像是听不懂，又像是终于听懂了。许久后，他声音沙哑地问：“前世？”
我俯身，在他耳边轻声道：“前世你也这样信她。你夺我沈家贡药资格，逼死我父亲，让我被满城唾骂。顾兰因穿着嫁衣来见我，说我的名字、家世、命，都该归她。”
萧承昱瞳孔骤然放大。
我直起身，不再看他：“所以这一世，我让你们自己走到一起。你护她，信她，怜她，最后也由她亲手把你拖进地狱。”
顾兰因忽然尖叫着扑过来，却被侍卫用长杆死死拦住。她哭喊我的名字，声音凄厉得像夜枭。我没有回头。
走出别院时，夕阳正落在王府高墙上，红得像血，又很快被暮色吞没。
沈家的马车停在门外。青梨迎上来，眼眶发红，却笑着将一卷明黄诏书递给我：“姑娘，宫里来人了。沈家玉骨方入选贡药，老爷让奴婢来接您回去。”
我接过诏书，指尖轻轻抚过上头的纹路。
前世沈家被夺走的声名、父亲被压弯的脊梁、我被污毁的名字，终于在这一刻一点点回到掌心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靖安王府。高门深院依旧巍峨，却再也不是能压死我的山。
从今往后，我只是沈灵。
不必借谁的脸，也不必躲在谁的名字后活着。
这位少卿大人素来冷面，听完我的来意，只抬眼看了我片刻：“沈姑娘终于肯把账册交出来了？”
我并不意外他早有察觉。
谢无咎查黑药坊已有半年，只是那地方藏得深，背后又牵着王府私药生意，没有确凿证据，不好贸然动手。而我前些日子让青梨盯着顾兰因，查到她为了压下药毒反噬，曾去黑药坊换血养颜，又与那染有恶疾的坊主私下交易，便知道这条线终于能收了。
我将三本账册、一份顾兰因按了手印的契书，以及黑药坊坊主的病案放到案上。
“这些足够吗？”
谢无咎翻了几页，眼神渐冷：“足够查封黑药坊，也足够让靖安王府解释，为何府中采买会多年流向此处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你等到现在才交，是为了让顾兰因入王府？”
我没有否认：“她若不入府，王府便能把自己摘干净。她若不与萧承昱绑在一起，萧承昱也不会真正尝到信错人的代价。”
谢无咎看着我，半晌后道：“沈姑娘心够狠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少卿大人若见过我前世的下场，便会觉得我已经很仁慈。”
他大约只当这是句怨话，没有追问，只收起证据，起身道：“天亮后，大理寺拿人。”
那一日，京城像被一盆滚水浇开。
大理寺查封黑药坊时，搜出禁药、血契、病案无数，坊主当场被押走。更要命的是，账册里清清楚楚记着顾兰因多次出入的日期，也记着王府采买私药的银流。不到午时，顾兰因染恶疾后被纳入王府、萧承昱同样出现病症的消息便传遍了街巷。
靖安王府再想压，已经压不住了。
我到王府时，那里早没了从前的威严体面。下人们低着头匆匆来去，廊下药味浓得呛人。靖安王妃坐在正厅，脸色灰败，见我进门，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剜下一块肉。
“沈灵，是你做的？”
我向她行了一礼：“王妃这话奇怪。去黑药坊的人不是我，把顾兰因纳入王府的人也不是我。世子情深义重，我不过是替京城百姓查清一桩禁药案。”
她气得指尖发抖，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王府为保爵位，动作比我想象得更快。当日午后，靖安王便请出族老，废去萧承昱世子位，对外只称其德行有亏、染疾失仪，需幽居别院养病。顾兰因的侧妃名分也被一笔抹去，重新成了来历不明、携疾入府的罪妇。
她拼命想爬进王府，最后却成了王府最急着斩断的脏污。
傍晚时，别院传来消息，说顾兰因疯了。
我过去时，院中一片狼藉。顾兰因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，手里攥着一支染血的金簪，萧承昱倒在榻边，肩头被刺出一道血口。侍卫围着他们，却因两人染疾不敢靠得太近。
顾兰因看见我，忽然笑起来：“姐姐，你满意了吗？你把我害成这样，你满意了吗？”
我站在门前，平静地看着她：“我害你？顾兰因，是我逼你冒我的名写信，还是我逼你去黑药坊换血？是我让你安排刺客挡刀，还是我让你设计入王府？”
她脸上的笑一点点裂开，眼泪混着脂粉往下落，显得可怖又可怜。
“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。”她喃喃道，“我只是想不再寄人篱下，想让所有人都看得起我。你生来就是沈家嫡女，有父亲疼，有药庄，有名分，你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说我贪心。”
我望着她，忽然觉得无比疲惫。
若她只是想活得好，我未必不能给她一条路。前世的我给过她药，给过她衣食，给过她沈家二小姐般的体面。可她要的从来不是活路，而是踩着我的尸骨做人上人。
萧承昱靠在榻边，脸色灰白，眼窝深陷，再没有昔日意气。他看向我时，眼神复杂得近乎狼狈：“沈灵，你是不是早就知道？”
我走到他面前，垂眼看着他。
前世那个高高在上、只凭一句误会便毁我满门的人，如今竟也会这样仰头看我，等我给他一个答案。
“是。”我道，“我早知道她身上有病，也早知道她会为了重新得到你，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他呼吸一颤：“所以你故意让她回来？”
“萧承昱，前世你听她一句话，便毁了沈家满门。你没有查过信件，没有问过真相，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。今生我不过让你亲自选了一遍。”
他怔怔看着我，像是听不懂，又像是终于听懂了。许久后，他声音沙哑地问：“前世？”
我俯身，在他耳边轻声道：“前世你也这样信她。你夺我沈家贡药资格，逼死我父亲，让我被满城唾骂。顾兰因穿着嫁衣来见我，说我的名字、家世、命，都该归她。”
萧承昱瞳孔骤然放大。
我直起身，不再看他：“所以这一世，我让你们自己走到一起。你护她，信她，怜她，最后也由她亲手把你拖进地狱。”
顾兰因忽然尖叫着扑过来，却被侍卫用长杆死死拦住。她哭喊我的名字，声音凄厉得像夜枭。我没有回头。
走出别院时，夕阳正落在王府高墙上，红得像血，又很快被暮色吞没。
沈家的马车停在门外。青梨迎上来，眼眶发红，却笑着将一卷明黄诏书递给我：“姑娘，宫里来人了。沈家玉骨方入选贡药，老爷让奴婢来接您回去。”
我接过诏书，指尖轻轻抚过上头的纹路。
前世沈家被夺走的声名、父亲被压弯的脊梁、我被污毁的名字，终于在这一刻一点点回到掌心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靖安王府。高门深院依旧巍峨，却再也不是能压死我的山。
从今往后，我只是沈灵。
不必借谁的脸，也不必躲在谁的名字后活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