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王叔赠我春
萧承晏被废那日，雪落了满城。
皇帝病中下旨，命三司重审猎场旧案。萧玄珩拿出镇魂铁钉、东宫密信与清河军旧部证词，桩桩件件摆在御前，萧承晏再无翻身余地。太子之位被废，皇后被夺凤印，幽居深宫。苏绾梨因借命害人，被交给刑狱查办，至于她后来被那些失去亲人的人如何追讨，我没有再问。
那日之后，上京安静了许多。
曾经高声骂我的人不敢再到姜府门前哭闹，反倒每日有人偷偷送来赔礼。可我已经不收了。姜氏的门重新关上，门内种了几株梅，枝头覆雪时，倒比从前清净。
萧玄珩来得很勤。
他伤势渐好后，重新执掌摄政印，朝中事务堆得如山，却总能在黄昏前赶到姜府。有时他只是陪我在廊下坐一会儿，有时带来几册民间游记，说等开春之后，若我愿意，可以离开上京去看看山河。
青霜背地里笑他像只守门的大猫，明明满朝人都怕他，到了我面前却连茶烫了都不敢说。
我听见时，忍不住看了萧玄珩一眼。
他正坐在窗边替我修那枚旧玉扣。半枚残玉被他贴身藏了许多年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。他低头时眉眼沉静，手指修长，竟和记忆里那个被打得满脸是伤，却仍倔强不肯哭的少年慢慢重合。
我走过去，轻声问：“当年那个人，真的是你？”
他手指顿了一下，随后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萧玄珩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你被姜家接回时，我已经入军中。后来再见，你是太子未婚妻，身边都是东宫的人。我不想给你添麻烦。”
他这话说得平静，我却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酸。
原来前世我以为自己无人可依时，其实有人一直在远处看着我。只是我们隔着身份，隔着权势，也隔着我自己一场错付的爱意，谁都没能走近一步。
我又问：“那前世我死后，引我回来的人，也是你吗？”
这一次，他许久没有回答。
窗外雪落无声，炉中炭火轻响。他终于抬头看我，眼神温和，却也藏着一点极深的疼：“我赶到时，只剩你的残魂。你魂魄散得厉害，若不引回来，便会被黄泉风吹碎。我那时已经死了，留着魂火也无用，便想着，若能送你回去，也算没有白白活过一世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可我知道魂火焚身有多疼。
那是比剖心还长久的痛。魂魄被一点点烧空，却不能昏，不能逃，只能清醒地承受，直到最后一缕火光散尽。
我眼眶忽然有些热。
萧玄珩却像是怕我难过，低声笑了笑：“别哭。你小时候不是说过，谁欺负我，你就帮我打回去。后来想想，我也不过是把这句话还给你。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伸手抱住他。
他身子僵了一瞬，像是完全没想到我会这样主动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我，力道轻得仿佛怕我碎掉。
“萧玄珩。”我在他怀里低声问，“守了我两世，你后悔吗？”
他低头，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，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令满朝畏惧的摄政王：“不悔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替我拂去鬓边落雪，认真道：“只是后悔来得太晚，让你一个人疼了那么久。”
那一刻，窗外梅花被雪压弯枝头，又在风里轻轻弹开。我忽然明白，重生不是为了让我永远困在仇恨里。萧承晏与苏绾梨已经坠进他们亲手挖好的深渊，而我该往前走了。
我握住萧玄珩的手，轻轻笑了：“那以后，你来早一点。”
他也笑了，眼底像有春水化开。
后来，上京仍有许多关于我的传闻。有人说姜氏女沉铃寒潭，从此不问生死；有人说摄政王冷心冷面，却独独为我种了一府梅花。也有人说废太子夜夜哀嚎，苏绾梨在狱中疯疯癫癫，反复喊着自己才该是太子妃。
这些，我都不在意了。
这一世，我不渡负心魂，不救贪生鬼。
我只渡自己，去人间好好活。
皇帝病中下旨，命三司重审猎场旧案。萧玄珩拿出镇魂铁钉、东宫密信与清河军旧部证词，桩桩件件摆在御前，萧承晏再无翻身余地。太子之位被废，皇后被夺凤印，幽居深宫。苏绾梨因借命害人，被交给刑狱查办，至于她后来被那些失去亲人的人如何追讨，我没有再问。
那日之后，上京安静了许多。
曾经高声骂我的人不敢再到姜府门前哭闹，反倒每日有人偷偷送来赔礼。可我已经不收了。姜氏的门重新关上，门内种了几株梅，枝头覆雪时，倒比从前清净。
萧玄珩来得很勤。
他伤势渐好后，重新执掌摄政印，朝中事务堆得如山，却总能在黄昏前赶到姜府。有时他只是陪我在廊下坐一会儿，有时带来几册民间游记，说等开春之后，若我愿意，可以离开上京去看看山河。
青霜背地里笑他像只守门的大猫，明明满朝人都怕他，到了我面前却连茶烫了都不敢说。
我听见时，忍不住看了萧玄珩一眼。
他正坐在窗边替我修那枚旧玉扣。半枚残玉被他贴身藏了许多年，边缘已经磨得发亮。他低头时眉眼沉静，手指修长，竟和记忆里那个被打得满脸是伤，却仍倔强不肯哭的少年慢慢重合。
我走过去，轻声问：“当年那个人，真的是你？”
他手指顿了一下，随后低低应了一声。
“为什么不早说？”
萧玄珩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你被姜家接回时，我已经入军中。后来再见，你是太子未婚妻，身边都是东宫的人。我不想给你添麻烦。”
他这话说得平静，我却忽然觉得心口有些酸。
原来前世我以为自己无人可依时，其实有人一直在远处看着我。只是我们隔着身份，隔着权势，也隔着我自己一场错付的爱意，谁都没能走近一步。
我又问：“那前世我死后，引我回来的人，也是你吗？”
这一次，他许久没有回答。
窗外雪落无声，炉中炭火轻响。他终于抬头看我，眼神温和，却也藏着一点极深的疼：“我赶到时，只剩你的残魂。你魂魄散得厉害，若不引回来，便会被黄泉风吹碎。我那时已经死了，留着魂火也无用，便想着，若能送你回去，也算没有白白活过一世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可我知道魂火焚身有多疼。
那是比剖心还长久的痛。魂魄被一点点烧空，却不能昏，不能逃，只能清醒地承受，直到最后一缕火光散尽。
我眼眶忽然有些热。
萧玄珩却像是怕我难过，低声笑了笑：“别哭。你小时候不是说过，谁欺负我，你就帮我打回去。后来想想，我也不过是把这句话还给你。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伸手抱住他。
他身子僵了一瞬，像是完全没想到我会这样主动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小心翼翼地回抱住我，力道轻得仿佛怕我碎掉。
“萧玄珩。”我在他怀里低声问，“守了我两世，你后悔吗？”
他低头，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，声音温柔得不像那个令满朝畏惧的摄政王：“不悔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替我拂去鬓边落雪，认真道：“只是后悔来得太晚，让你一个人疼了那么久。”
那一刻，窗外梅花被雪压弯枝头，又在风里轻轻弹开。我忽然明白，重生不是为了让我永远困在仇恨里。萧承晏与苏绾梨已经坠进他们亲手挖好的深渊，而我该往前走了。
我握住萧玄珩的手，轻轻笑了：“那以后，你来早一点。”
他也笑了，眼底像有春水化开。
后来，上京仍有许多关于我的传闻。有人说姜氏女沉铃寒潭，从此不问生死；有人说摄政王冷心冷面，却独独为我种了一府梅花。也有人说废太子夜夜哀嚎，苏绾梨在狱中疯疯癫癫，反复喊着自己才该是太子妃。
这些，我都不在意了。
这一世，我不渡负心魂，不救贪生鬼。
我只渡自己，去人间好好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