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白莲反咬人
我们赶到侯府时，门前已经围满了人。
梁氏坐在侯府台阶下，头发散着，身边还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。她拍着腿哭嚎，声音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“没天理啊！堂堂永宁侯，哄着我家孤女进府，又是给银子又是给名额，如今嫌我们碍眼，就想一脚踢开！我可怜的明鸢啊，年纪轻轻就被这些高门大户欺负得没了活路！”
围观百姓越聚越多，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父亲站在门内，脸色难看至极。他一生最重体面，从不曾在这种市井泼妇面前失过分寸。可梁氏偏偏最知道怎么毁他的体面。她不讲道理，不讲证据，只哭，只喊，只把那些半真半假的话揉成最难听的流言，往侯府门楣上泼。
母亲扶着门框，气得手都在抖：“梁氏，你不要胡说！侯爷资助明鸢，是看在故人情分，是师长之义！”
梁氏抬头啐了一口：“师长之义？谁家师长给一个孤女置宅买钗，还巴巴把太学名额送到她手里？你们这些贵人嘴上说得好听，背地里做了什么，当我们穷人不懂吗？”
人群里立刻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父亲厉声道：“住口！苏明鸢呢？让她出来！”
苏明鸢很快被人扶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身浅色衣裙，脸色苍白，眼眶通红。若只看这副模样，倒真像被人欺负到无处可逃的可怜女子。她先看了父亲一眼，又看向梁氏，嘴唇抖了半晌，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“娘，您别闹了。”
梁氏一把抓住她的手，哭得更大声：“你还替他们说话！你这个傻丫头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！他若不是心里有鬼，凭什么待你比亲儿子还好？凭什么把陆怀川的名额都给你？凭什么给咱们家那么多银子？”
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，狠狠抽在父亲脸上。
我站在人群后，看着父亲的背影一点点僵硬。
上一世，他把苏明鸢当作清名的证明。一个高门侯爷，扶持故人孤女入太学，何等仁义，何等清正。可如今同样的事被梁氏换一种说法讲出来，便成了见不得人的私情，成了他别有所图的证据。
这就是父亲亲手种下的因。
他给苏明鸢的太多，多到连旁人都不信那只是师生情分。
苏明鸢哭着摇头：“不是这样的，侯爷没有欺负我，是我自己想读书，是我自己求侯爷帮我的。”
父亲像终于抓住救命稻草，沉声道：“明鸢，你把话说清楚。我待你如何，你心里最明白。”
苏明鸢抬头看他，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。那一刻，我几乎能看见她眼底的权衡。若她替父亲说话，往后还能不能继续拿到银子；若她顺着梁氏闹，又能不能把自己从太学文书案里摘出来。
片刻后，她低下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侯爷待我自然是好的。只是，只是有些事，我也是不得已。”
父亲怔住了。
母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：“明鸢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苏明鸢哭得越发厉害：“我一个孤女，寄人篱下，侯爷让我入太学，我不敢不去；侯爷让我拿那些文章，我也不敢不用。我知道怀川哥哥怨我，可我真的没有办法。我若不听话，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人群彻底炸开。
有人骂侯府仗势欺人，有人说难怪嫡子要断亲，也有人低声议论父亲和苏明鸢之间是不是当真不清白。母亲身子一晃，险些摔倒。父亲则像被人迎面刺了一刀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苏明鸢。”他的声音第一次发了抖，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苏明鸢不敢看他，只伏在地上哭：“我只是说实话。”
真是好一句实话。
她用我的文章时，说自己只是想读书；她拿我的名额时，说自己无路可走；如今案子查到她身上，她又说自己是被父亲逼的。无论走到哪一步，她都能给自己找出最柔弱、最无辜的位置。
梁氏见势头起来，立刻扑到父亲脚边，拽着他的衣摆不放。
“赔钱！你毁了我女儿的清白和名声，还想不认账？我们也不要多，京郊那宅子给我们，再给明鸢弟弟置一份家业，这事我们就不闹了。不然我明日就去敲登闻鼓，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个伪君子的嘴脸！”
父亲猛地后退，却被她抓得脱不开身。
侯府门前乱成一团。家丁想上前赶人，梁氏带来的妇人便扯着嗓子喊打人了。母亲气得脸色青白，忽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。
“夫人！”
场面彻底失控。
我正要上前，谢扶霜从旁边拉了我一下。她递给我一份薄薄的供状，低声道：“大理寺刚拿到的。苏明鸢提前递了状，说太学舞弊是永宁侯主使。”
我看着那份供状，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下一行字却让我停住了呼吸。
供状里还写着，陆怀川曾替她誊抄策论，私换旧卷，是同谋之一。
我低头笑了一下。
果然。
哪怕重来一世，她还是想把我拖下水。
谢扶霜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：“陆公子，此状一出，你也会被牵连。大理寺明日会传你问话，若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据，你的春闱资格恐怕保不住。”
我把供状合上，看向门前哭成一团的苏明鸢。
她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，隔着人群看了过来。那双含泪的眼里，终于没有了伪装出来的柔弱，只剩下一点藏不住的怨毒。
我忽然不急了。
上一世我毫无防备，被她一击致命。这一世，她以为还能用同样的刀杀我第二次。
可她不知道，我早就从坟里爬回来，等着她拔刀了。
梁氏坐在侯府台阶下，头发散着，身边还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妇人。她拍着腿哭嚎，声音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。
“没天理啊！堂堂永宁侯，哄着我家孤女进府，又是给银子又是给名额，如今嫌我们碍眼，就想一脚踢开！我可怜的明鸢啊，年纪轻轻就被这些高门大户欺负得没了活路！”
围观百姓越聚越多，指指点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父亲站在门内，脸色难看至极。他一生最重体面，从不曾在这种市井泼妇面前失过分寸。可梁氏偏偏最知道怎么毁他的体面。她不讲道理，不讲证据，只哭，只喊，只把那些半真半假的话揉成最难听的流言，往侯府门楣上泼。
母亲扶着门框，气得手都在抖：“梁氏，你不要胡说！侯爷资助明鸢，是看在故人情分，是师长之义！”
梁氏抬头啐了一口：“师长之义？谁家师长给一个孤女置宅买钗，还巴巴把太学名额送到她手里？你们这些贵人嘴上说得好听，背地里做了什么，当我们穷人不懂吗？”
人群里立刻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父亲厉声道：“住口！苏明鸢呢？让她出来！”
苏明鸢很快被人扶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身浅色衣裙，脸色苍白，眼眶通红。若只看这副模样，倒真像被人欺负到无处可逃的可怜女子。她先看了父亲一眼，又看向梁氏，嘴唇抖了半晌，竟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“娘，您别闹了。”
梁氏一把抓住她的手，哭得更大声：“你还替他们说话！你这个傻丫头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！他若不是心里有鬼，凭什么待你比亲儿子还好？凭什么把陆怀川的名额都给你？凭什么给咱们家那么多银子？”
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，狠狠抽在父亲脸上。
我站在人群后，看着父亲的背影一点点僵硬。
上一世，他把苏明鸢当作清名的证明。一个高门侯爷，扶持故人孤女入太学，何等仁义，何等清正。可如今同样的事被梁氏换一种说法讲出来，便成了见不得人的私情，成了他别有所图的证据。
这就是父亲亲手种下的因。
他给苏明鸢的太多，多到连旁人都不信那只是师生情分。
苏明鸢哭着摇头：“不是这样的，侯爷没有欺负我，是我自己想读书，是我自己求侯爷帮我的。”
父亲像终于抓住救命稻草，沉声道：“明鸢，你把话说清楚。我待你如何，你心里最明白。”
苏明鸢抬头看他，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掉。那一刻，我几乎能看见她眼底的权衡。若她替父亲说话，往后还能不能继续拿到银子；若她顺着梁氏闹，又能不能把自己从太学文书案里摘出来。
片刻后，她低下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侯爷待我自然是好的。只是，只是有些事，我也是不得已。”
父亲怔住了。
母亲不可置信地看着她：“明鸢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苏明鸢哭得越发厉害：“我一个孤女，寄人篱下，侯爷让我入太学，我不敢不去；侯爷让我拿那些文章，我也不敢不用。我知道怀川哥哥怨我，可我真的没有办法。我若不听话，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人群彻底炸开。
有人骂侯府仗势欺人，有人说难怪嫡子要断亲，也有人低声议论父亲和苏明鸢之间是不是当真不清白。母亲身子一晃，险些摔倒。父亲则像被人迎面刺了一刀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苏明鸢。”他的声音第一次发了抖，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苏明鸢不敢看他，只伏在地上哭：“我只是说实话。”
真是好一句实话。
她用我的文章时，说自己只是想读书；她拿我的名额时，说自己无路可走；如今案子查到她身上，她又说自己是被父亲逼的。无论走到哪一步，她都能给自己找出最柔弱、最无辜的位置。
梁氏见势头起来，立刻扑到父亲脚边，拽着他的衣摆不放。
“赔钱！你毁了我女儿的清白和名声，还想不认账？我们也不要多，京郊那宅子给我们，再给明鸢弟弟置一份家业，这事我们就不闹了。不然我明日就去敲登闻鼓，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个伪君子的嘴脸！”
父亲猛地后退，却被她抓得脱不开身。
侯府门前乱成一团。家丁想上前赶人，梁氏带来的妇人便扯着嗓子喊打人了。母亲气得脸色青白，忽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。
“夫人！”
场面彻底失控。
我正要上前，谢扶霜从旁边拉了我一下。她递给我一份薄薄的供状，低声道：“大理寺刚拿到的。苏明鸢提前递了状，说太学舞弊是永宁侯主使。”
我看着那份供状，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下一行字却让我停住了呼吸。
供状里还写着，陆怀川曾替她誊抄策论，私换旧卷，是同谋之一。
我低头笑了一下。
果然。
哪怕重来一世，她还是想把我拖下水。
谢扶霜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：“陆公子，此状一出，你也会被牵连。大理寺明日会传你问话，若拿不出不在场的证据，你的春闱资格恐怕保不住。”
我把供状合上，看向门前哭成一团的苏明鸢。
她像是察觉到我的视线，隔着人群看了过来。那双含泪的眼里，终于没有了伪装出来的柔弱，只剩下一点藏不住的怨毒。
我忽然不急了。
上一世我毫无防备，被她一击致命。这一世，她以为还能用同样的刀杀我第二次。
可她不知道，我早就从坟里爬回来，等着她拔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