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假王爷至
柳绮罗命人去请镇北王时，满院的人都像吃下了一颗定心丸。
在她们眼里，只要王爷回来，今日这场闹剧便能彻底结束。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会被当场拆穿，阿姝会被钉成满口谎言的野孩子，而柳绮罗依旧是那个尊贵体面的镇北王妃。她们甚至已经提前露出了看热闹的神情，仿佛等着瞧我如何跪地求饶。
我没有离开。
柳绮罗让人在正厅重新摆茶，还特意坐到了主位上。她怀里抱着柳长福，一边轻声哄他，一边用余光打量我。柳长福脸上那一巴掌已经红肿起来，他哭够之后便开始恶狠狠地瞪阿姝，嘴里小声骂她骗子。
阿姝坐在我身边，手心全是冷汗。我将她的小手拢在掌心里，低声道：“别怕。”
她抬头看我，眼神仍有些不安：“娘亲，若他们又说我们骗人怎么办？”
我摸了摸她的发顶：“那就让他们说到不能再说为止。”
阿姝似懂非懂，却还是乖乖点了头。
青萝站在我身后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王妃，府门已经按您的吩咐关上了，侧门也有人守着。只是奴婢不明白，若她真叫来一个假王爷，我们为何不现在揭穿她？”
我看向主位上的柳绮罗。
她正端着茶盏，神情已恢复从容，甚至还有心情接受旁人安慰。一个心虚的人，若不是已经疯了，便是手中还有倚仗。柳绮罗敢在王府里设宴，敢改寝院摆设，敢让人去请“镇北王”，说明她早已准备好了一整套骗局。
我轻声道：“现在揭穿，她还可以说是误会。我要等她把所有假东西都摆上来，让她连退路都没有。”
青萝明白过来，眼底浮起怒意：“她欺负小郡主，确实不能便宜了她。”
陈夫子坐在一旁，脸色不太好。他大约已经意识到今日事态不受控制，可柳绮罗还坐得稳，他便也强撑着不露怯。偶尔有贵妇提起阿姝身上的伤，他便立刻说小孩子玩闹难免磕碰，不必上纲上线。说到后来，倒像是阿姝太过娇气，受不得半点委屈。
我听着，心里冷笑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，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正厅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
柳绮罗立刻站起身，扶了扶发间步摇，又低头整理衣袖。柳长福更是跳下椅子，高声喊道：“我爹爹回来了！你们都等着倒霉吧！”
阿姝的手微微一紧。
我安抚地拍了拍她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。乍一看，他的身形与萧承渊确有几分相似，眉眼冷硬，鼻梁高挺，连走路时的姿态都刻意压得沉稳。若是不熟悉萧承渊的人，或许真会被他唬住。
厅内贵妇们纷纷起身行礼。
“见过镇北王。”
“王爷万安。”
柳绮罗眼眶一红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快步走到那男人身边，柔柔唤了一声：“王爷，你可算回来了。今日若你再不来，我和长福便要被人欺负死了。”
那男人顺势揽住她的肩，动作熟练得像排演过无数遍。他冷冷扫过众人，最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就是你在王府闹事？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刻意模仿出来的威严。若是旁人，大约会觉得这便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镇北王。可我听见的第一瞬，心便彻底定了下来。
他不是萧承渊。
萧承渊说话时从不刻意端架子，他越动怒，声音反而越平。眼前这个人像极了一个努力扮虎的猫，爪子伸得再长，也藏不住底下的虚浮。
我没有起身，只看着他道：“你说你是镇北王？”
他皱眉，似乎没想到我敢这样问：“放肆。见了本王还不跪下，你有几条命？”
周围立刻有人附和：“姜夫人，你还不快跪？王爷亲自来了，你难道还想狡辩？”
“现在认错或许还能留条活路，别连累孩子。”
“王爷，您可要替王妃做主，她昨日便在蒙学冒充王府亲眷，今日又打了柳小公子，简直无法无天。”
柳绮罗靠在假王爷身边，眼底满是得意。柳长福更是跑到他面前，指着我和阿姝告状：“爹爹，就是她打我！她女儿还说自己是王府的人，你快把她们抓起来！”
假王爷低头看了他一眼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：“长福别怕，有爹在，谁也欺负不了你。”
这一幕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涌。
阿姝才是萧承渊的女儿。真正该被他护在怀里的孩子，如今坐在我身边，被一群人逼得不敢说话。而一个冒牌货，却堂而皇之站在王府正厅，认下另一个孩子做儿子。
我慢慢站起身。
假王爷以为我怕了，神情越发倨傲：“现在知道怕了？跪下，给王妃和长福磕头认罪。本王看在你带着孩子的份上，可以饶你不死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，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。
萧承渊少年从军，右手虎口有一道极深的旧伤，是当年夺城时被敌将长刀震裂留下的。那伤不狰狞，却很明显，连阿姝小时候都摸着问过父亲疼不疼。可眼前这个人的手白净得很，虎口没有旧伤，掌心也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。
我抬眸看他，轻声问：“你握过刀吗？”
假王爷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我笑了笑：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你这双手，比京中绣娘还细嫩。”
厅内瞬间安静。
假王爷脸色变了，柳绮罗也立刻上前一步，厉声道：“姜扶月，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！王爷何等身份，岂容你这样冒犯？”
我没有理她，只看向青萝。
青萝会意，悄无声息退了出去。
假王爷显然被我那句话刺到了，恼羞成怒道：“来人，把这个疯妇拿下！”
几个护院刚要上前，我便冷声道：“谁敢动。”
也许是我语气太稳，那几个护院竟真的停住了。毕竟他们是王府的人，即便被林嬷嬷糊弄，也未必真敢在没有弄清身份前对我动手。
柳绮罗见状，脸色阴沉：“好啊，你这是打算在王府造反？”
我淡淡道：“王府的门已经关了。今日在这里的人，一个都走不了。”
众人终于变了脸色。
假王爷怒极反笑：“你以为关了门，就能吓住本王？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只是怕真正的镇北王回来时，有人趁乱逃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厅外忽然有人匆匆奔进来，脸色惨白。
“王妃，外头来了北境军，说是……说是王爷回京了。”
在她们眼里，只要王爷回来，今日这场闹剧便能彻底结束。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会被当场拆穿，阿姝会被钉成满口谎言的野孩子，而柳绮罗依旧是那个尊贵体面的镇北王妃。她们甚至已经提前露出了看热闹的神情，仿佛等着瞧我如何跪地求饶。
我没有离开。
柳绮罗让人在正厅重新摆茶，还特意坐到了主位上。她怀里抱着柳长福，一边轻声哄他，一边用余光打量我。柳长福脸上那一巴掌已经红肿起来，他哭够之后便开始恶狠狠地瞪阿姝，嘴里小声骂她骗子。
阿姝坐在我身边，手心全是冷汗。我将她的小手拢在掌心里，低声道：“别怕。”
她抬头看我，眼神仍有些不安：“娘亲，若他们又说我们骗人怎么办？”
我摸了摸她的发顶：“那就让他们说到不能再说为止。”
阿姝似懂非懂，却还是乖乖点了头。
青萝站在我身后，压低声音道：“王妃，府门已经按您的吩咐关上了，侧门也有人守着。只是奴婢不明白，若她真叫来一个假王爷，我们为何不现在揭穿她？”
我看向主位上的柳绮罗。
她正端着茶盏，神情已恢复从容，甚至还有心情接受旁人安慰。一个心虚的人，若不是已经疯了，便是手中还有倚仗。柳绮罗敢在王府里设宴，敢改寝院摆设，敢让人去请“镇北王”，说明她早已准备好了一整套骗局。
我轻声道：“现在揭穿，她还可以说是误会。我要等她把所有假东西都摆上来，让她连退路都没有。”
青萝明白过来，眼底浮起怒意：“她欺负小郡主，确实不能便宜了她。”
陈夫子坐在一旁，脸色不太好。他大约已经意识到今日事态不受控制，可柳绮罗还坐得稳，他便也强撑着不露怯。偶尔有贵妇提起阿姝身上的伤，他便立刻说小孩子玩闹难免磕碰，不必上纲上线。说到后来，倒像是阿姝太过娇气，受不得半点委屈。
我听着，心里冷笑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，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正厅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
柳绮罗立刻站起身，扶了扶发间步摇，又低头整理衣袖。柳长福更是跳下椅子，高声喊道：“我爹爹回来了！你们都等着倒霉吧！”
阿姝的手微微一紧。
我安抚地拍了拍她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在众人簇拥下走了进来。乍一看，他的身形与萧承渊确有几分相似，眉眼冷硬，鼻梁高挺，连走路时的姿态都刻意压得沉稳。若是不熟悉萧承渊的人，或许真会被他唬住。
厅内贵妇们纷纷起身行礼。
“见过镇北王。”
“王爷万安。”
柳绮罗眼眶一红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快步走到那男人身边，柔柔唤了一声：“王爷，你可算回来了。今日若你再不来，我和长福便要被人欺负死了。”
那男人顺势揽住她的肩，动作熟练得像排演过无数遍。他冷冷扫过众人，最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就是你在王府闹事？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几分刻意模仿出来的威严。若是旁人，大约会觉得这便是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镇北王。可我听见的第一瞬，心便彻底定了下来。
他不是萧承渊。
萧承渊说话时从不刻意端架子，他越动怒，声音反而越平。眼前这个人像极了一个努力扮虎的猫，爪子伸得再长，也藏不住底下的虚浮。
我没有起身，只看着他道：“你说你是镇北王？”
他皱眉，似乎没想到我敢这样问：“放肆。见了本王还不跪下，你有几条命？”
周围立刻有人附和：“姜夫人，你还不快跪？王爷亲自来了，你难道还想狡辩？”
“现在认错或许还能留条活路，别连累孩子。”
“王爷，您可要替王妃做主，她昨日便在蒙学冒充王府亲眷，今日又打了柳小公子，简直无法无天。”
柳绮罗靠在假王爷身边，眼底满是得意。柳长福更是跑到他面前，指着我和阿姝告状：“爹爹，就是她打我！她女儿还说自己是王府的人，你快把她们抓起来！”
假王爷低头看了他一眼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：“长福别怕，有爹在，谁也欺负不了你。”
这一幕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涌。
阿姝才是萧承渊的女儿。真正该被他护在怀里的孩子，如今坐在我身边，被一群人逼得不敢说话。而一个冒牌货，却堂而皇之站在王府正厅，认下另一个孩子做儿子。
我慢慢站起身。
假王爷以为我怕了，神情越发倨傲：“现在知道怕了？跪下，给王妃和长福磕头认罪。本王看在你带着孩子的份上，可以饶你不死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，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。
萧承渊少年从军，右手虎口有一道极深的旧伤，是当年夺城时被敌将长刀震裂留下的。那伤不狰狞，却很明显，连阿姝小时候都摸着问过父亲疼不疼。可眼前这个人的手白净得很，虎口没有旧伤，掌心也没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。
我抬眸看他，轻声问：“你握过刀吗？”
假王爷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我笑了笑：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你这双手，比京中绣娘还细嫩。”
厅内瞬间安静。
假王爷脸色变了，柳绮罗也立刻上前一步，厉声道：“姜扶月，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！王爷何等身份，岂容你这样冒犯？”
我没有理她，只看向青萝。
青萝会意，悄无声息退了出去。
假王爷显然被我那句话刺到了，恼羞成怒道：“来人，把这个疯妇拿下！”
几个护院刚要上前，我便冷声道：“谁敢动。”
也许是我语气太稳，那几个护院竟真的停住了。毕竟他们是王府的人，即便被林嬷嬷糊弄，也未必真敢在没有弄清身份前对我动手。
柳绮罗见状，脸色阴沉：“好啊，你这是打算在王府造反？”
我淡淡道：“王府的门已经关了。今日在这里的人，一个都走不了。”
众人终于变了脸色。
假王爷怒极反笑：“你以为关了门，就能吓住本王？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我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只是怕真正的镇北王回来时，有人趁乱逃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厅外忽然有人匆匆奔进来，脸色惨白。
“王妃，外头来了北境军，说是……说是王爷回京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