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夫子反咬
阿姝退热后的第二日，我带着宋太医亲笔写下的验伤文书去了清远蒙学。
青萝原想多带几名护卫，被我拦下了。今日我不是去仗势压人，而是去让那些人把自己伪善的脸撕干净。若一开始便带着王府亲卫冲进去，陈夫子和柳绮罗只会装弱，说我以权欺人。我要他们先说，先认，先把能推的罪责全都推到阿姝身上。
蒙学里正是晨读时分，书声从院中传出来，清清朗朗，倒显得这地方格外干净。我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，只觉得讽刺。教人明理的地方，竟也能养出一群会藏针、会推人的孩子。
门房认得我，见我来，脸色有些不自在，匆匆进去通报。没多久，陈夫子便出来了。他穿着一身青色儒袍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，只是那笑意在看见我身后的青萝时淡了几分。
“姜夫人，昨日春宴闹成那样，老夫本想派人去劝你几句，没想到你今日倒先来了。”他语气温和，话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慢，“孩子还小，最怕被大人带坏。你若愿意向柳王妃赔个不是，老夫可以替你在中间说和，免得阿姝往后无处求学。”
我看着他，平静问：“陈夫子，你可知道阿姝昨日为何高烧？”
他顿了一下，很快叹气：“小孩子身子弱，受了风寒也是有的。可姜夫人，孩子生病不能怪到旁人头上，更不能借此攀咬柳小公子。柳小公子性情活泼，虽偶有顽皮，却绝不是你口中那等恶童。”
我将验伤文书递给他：“宋太医亲验，阿姝是被人长时间按在冷水中受寒，高热险些伤肺。她身上还有多处针孔，皆在衣物遮掩之处。陈夫子执掌蒙学，难道一点都不知道？”
陈夫子接过文书，只扫了一眼，脸色便有些不自然。可他很快将文书合上，皱眉道：“宋太医德高望重，老夫自然不敢质疑。只是小孩子之间玩闹，磕磕碰碰在所难免。若姜夫人把这些都算成欺凌，未免太小题大做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用针扎人，也算玩闹？”
他脸色微僵，随即沉声道：“姜夫人慎言。阿姝这孩子平日里就不爱说话，性子敏感，偶尔与同窗起争执，也常常是她自己哭着跑开。柳小公子身份尊贵，自幼受王妃教养，岂会做这种阴毒之事？你如今空口攀咬，叫老夫如何信你？”
这话一出，旁边已经围了不少学生家眷。有人认出我，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这不是昨日冒充王府亲眷的那个女人吗？怎么又来了？”
“怕不是昨日丢了脸，今日又拿孩子做文章。”
“柳王妃那样的人物，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差，倒是她女儿，昨日看着就怯生生的，谁知道是不是自己摔了赖别人。”
我听着那些话，心里冷意更深。
陈夫子见众人站在他那边，神情也稳了下来。他甚至摆出一副长者姿态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：“姜夫人，老夫教书多年，看得出你心气高，也看得出你不甘平凡。可人贵在知足，攀附权贵本就是错，若再教孩子撒谎害人，那便是错上加错。你今日若愿意当众认错，老夫仍可让阿姝留在蒙学；否则，老夫也只能请你另寻他处。”
我还未开口，一道娇柔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。
“陈夫子果然仁厚，若换作我，早将这种满口谎言的母女赶出去了。”
众人立刻让出一条路。
柳绮罗扶着婢女的手走进来，今日她穿了一身月白绣金长裙，发间簪着赤金步摇，瞧着比昨日更像一位尊贵的王府主母。柳长福跟在她身边，看见我时不但没有害怕，反倒冲我做了个鬼脸，又恶狠狠地瞪了阿姝一眼。
阿姝今日没有来，可他这个眼神已经足够让我确认，他没有半分悔意。
柳绮罗走到我面前，慢悠悠看向我手里的文书：“又是验伤，又是告状，姜夫人还真是好手段。昨日冒充王府中人不成，今日便想污蔑我儿子？你可知诬陷王府血脉是什么罪？”
我反问：“你儿子是王府血脉？”
她脸色一沉，随即冷笑：“自然。长福是王爷亲子，往后是要承袭王府门楣的。倒是你女儿，姓姜不姓萧，也敢同我儿相提并论？”
周围一片附和。
陈夫子也立刻道：“柳小公子聪慧端方，是蒙学里最出挑的孩子。姜夫人，老夫劝你不要再闹了，带着阿姝向柳王妃和柳小公子赔罪，此事尚有转圜余地。”
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，忽然觉得可笑。
“陈夫子，你既说柳长福品行端方，那我问你，昨日春宴前，他是否带人去了后院冷泉？”
陈夫子眼神闪了一下：“孩子们贪玩，去后院看看有何不可？”
“他是否把阿姝推进水里？”
“老夫没看见。”
“那你可曾看见阿姝浑身湿透，却不敢说话？”
陈夫子眉头一皱，语气重了些：“姜夫人，你这是在审问老夫？”
我没有退让，只盯着他的眼睛：“我是问你，一个孩子在你的蒙学里被人欺负到高烧昏迷，你这个夫子到底是真不知道，还是收了好处装不知道？”
这句话落下，院中彻底静了。
陈夫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。
柳绮罗也眯起眼睛，声音冷下来：“姜夫人，饭可以乱吃，话不能乱说。陈夫子清名在外，岂容你随意污蔑？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，递到众人眼前：“那这张从柳家铺子兑出的银票，为何会在陈夫子书房暗格里？”
陈夫子猛地抬头：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话一出口，他便意识到自己失言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众人哗然。
柳绮罗眼神也变了，却仍强撑着冷笑：“一张银票而已，能说明什么？陈夫子教导长福辛苦，我赏他些束脩，又有什么不妥？”
我点了点头：“赏银自然不妥不大，若这银子是买他闭嘴呢？”
柳绮罗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。
我将银票收回袖中，慢慢道：“柳绮罗，今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带着你儿子向阿姝磕头认错，再说清楚你冒充王妃的事，我可以让你少吃些苦头。”
她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，忽然笑出了声：“你以为拿张银票就能吓住我？姜扶月，你也不照照镜子，你算什么东西，敢让我下跪？”
她凑近我，压低声音，却仍带着恶毒的笑意：“我告诉你，镇北王府如今认的是我，京中贵眷认的是我，就连王府大门也是为我开的。你一个带着野种的破落女人，拿什么跟我争？”
我看着她得意的脸，忽然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柳绮罗在我身后冷声道：“站住，你又想去哪？”
我没有回头，只淡淡道：“去镇北王府。”
她不是说，王府大门是为她开的么。
那我便亲自去看看，那扇门今日到底认谁。
青萝原想多带几名护卫，被我拦下了。今日我不是去仗势压人，而是去让那些人把自己伪善的脸撕干净。若一开始便带着王府亲卫冲进去，陈夫子和柳绮罗只会装弱，说我以权欺人。我要他们先说，先认，先把能推的罪责全都推到阿姝身上。
蒙学里正是晨读时分，书声从院中传出来，清清朗朗，倒显得这地方格外干净。我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，只觉得讽刺。教人明理的地方，竟也能养出一群会藏针、会推人的孩子。
门房认得我，见我来，脸色有些不自在，匆匆进去通报。没多久，陈夫子便出来了。他穿着一身青色儒袍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，只是那笑意在看见我身后的青萝时淡了几分。
“姜夫人，昨日春宴闹成那样，老夫本想派人去劝你几句，没想到你今日倒先来了。”他语气温和，话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轻慢，“孩子还小，最怕被大人带坏。你若愿意向柳王妃赔个不是，老夫可以替你在中间说和，免得阿姝往后无处求学。”
我看着他，平静问：“陈夫子，你可知道阿姝昨日为何高烧？”
他顿了一下，很快叹气：“小孩子身子弱，受了风寒也是有的。可姜夫人，孩子生病不能怪到旁人头上，更不能借此攀咬柳小公子。柳小公子性情活泼，虽偶有顽皮，却绝不是你口中那等恶童。”
我将验伤文书递给他：“宋太医亲验，阿姝是被人长时间按在冷水中受寒，高热险些伤肺。她身上还有多处针孔，皆在衣物遮掩之处。陈夫子执掌蒙学，难道一点都不知道？”
陈夫子接过文书，只扫了一眼，脸色便有些不自然。可他很快将文书合上，皱眉道：“宋太医德高望重，老夫自然不敢质疑。只是小孩子之间玩闹，磕磕碰碰在所难免。若姜夫人把这些都算成欺凌，未免太小题大做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用针扎人，也算玩闹？”
他脸色微僵，随即沉声道：“姜夫人慎言。阿姝这孩子平日里就不爱说话，性子敏感，偶尔与同窗起争执，也常常是她自己哭着跑开。柳小公子身份尊贵，自幼受王妃教养，岂会做这种阴毒之事？你如今空口攀咬，叫老夫如何信你？”
这话一出，旁边已经围了不少学生家眷。有人认出我，低声议论起来。
“这不是昨日冒充王府亲眷的那个女人吗？怎么又来了？”
“怕不是昨日丢了脸，今日又拿孩子做文章。”
“柳王妃那样的人物，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差，倒是她女儿，昨日看着就怯生生的，谁知道是不是自己摔了赖别人。”
我听着那些话，心里冷意更深。
陈夫子见众人站在他那边，神情也稳了下来。他甚至摆出一副长者姿态，语重心长地对我说：“姜夫人，老夫教书多年，看得出你心气高，也看得出你不甘平凡。可人贵在知足，攀附权贵本就是错，若再教孩子撒谎害人，那便是错上加错。你今日若愿意当众认错，老夫仍可让阿姝留在蒙学；否则，老夫也只能请你另寻他处。”
我还未开口，一道娇柔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。
“陈夫子果然仁厚，若换作我，早将这种满口谎言的母女赶出去了。”
众人立刻让出一条路。
柳绮罗扶着婢女的手走进来，今日她穿了一身月白绣金长裙，发间簪着赤金步摇，瞧着比昨日更像一位尊贵的王府主母。柳长福跟在她身边，看见我时不但没有害怕，反倒冲我做了个鬼脸，又恶狠狠地瞪了阿姝一眼。
阿姝今日没有来，可他这个眼神已经足够让我确认，他没有半分悔意。
柳绮罗走到我面前，慢悠悠看向我手里的文书：“又是验伤，又是告状，姜夫人还真是好手段。昨日冒充王府中人不成，今日便想污蔑我儿子？你可知诬陷王府血脉是什么罪？”
我反问：“你儿子是王府血脉？”
她脸色一沉，随即冷笑：“自然。长福是王爷亲子，往后是要承袭王府门楣的。倒是你女儿，姓姜不姓萧，也敢同我儿相提并论？”
周围一片附和。
陈夫子也立刻道：“柳小公子聪慧端方，是蒙学里最出挑的孩子。姜夫人，老夫劝你不要再闹了，带着阿姝向柳王妃和柳小公子赔罪，此事尚有转圜余地。”
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，忽然觉得可笑。
“陈夫子，你既说柳长福品行端方，那我问你，昨日春宴前，他是否带人去了后院冷泉？”
陈夫子眼神闪了一下：“孩子们贪玩，去后院看看有何不可？”
“他是否把阿姝推进水里？”
“老夫没看见。”
“那你可曾看见阿姝浑身湿透，却不敢说话？”
陈夫子眉头一皱，语气重了些：“姜夫人，你这是在审问老夫？”
我没有退让，只盯着他的眼睛：“我是问你，一个孩子在你的蒙学里被人欺负到高烧昏迷，你这个夫子到底是真不知道，还是收了好处装不知道？”
这句话落下，院中彻底静了。
陈夫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。
柳绮罗也眯起眼睛，声音冷下来：“姜夫人，饭可以乱吃，话不能乱说。陈夫子清名在外，岂容你随意污蔑？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，递到众人眼前：“那这张从柳家铺子兑出的银票，为何会在陈夫子书房暗格里？”
陈夫子猛地抬头：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
话一出口，他便意识到自己失言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众人哗然。
柳绮罗眼神也变了，却仍强撑着冷笑：“一张银票而已，能说明什么？陈夫子教导长福辛苦，我赏他些束脩，又有什么不妥？”
我点了点头：“赏银自然不妥不大，若这银子是买他闭嘴呢？”
柳绮罗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。
我将银票收回袖中，慢慢道：“柳绮罗，今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带着你儿子向阿姝磕头认错，再说清楚你冒充王妃的事，我可以让你少吃些苦头。”
她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，忽然笑出了声：“你以为拿张银票就能吓住我？姜扶月，你也不照照镜子，你算什么东西，敢让我下跪？”
她凑近我，压低声音，却仍带着恶毒的笑意：“我告诉你，镇北王府如今认的是我，京中贵眷认的是我，就连王府大门也是为我开的。你一个带着野种的破落女人，拿什么跟我争？”
我看着她得意的脸，忽然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柳绮罗在我身后冷声道：“站住，你又想去哪？”
我没有回头，只淡淡道：“去镇北王府。”
她不是说，王府大门是为她开的么。
那我便亲自去看看，那扇门今日到底认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