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要么他走
柳惜柔跪在地上，哭得梨花带雨，仿佛受伤的人不是阿梨，而是她和沈元宝。
满屋子的人都不敢说话。族学先生垂着头，府医收拾药箱的动作都轻了许多，连平日最会看眼色的婆子也缩在门边，像是怕多喘一口气都会惹祸上身。
我抱着阿梨坐在榻边，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小手。她的手腕被木板固定住，稍稍一动便疼得皱眉，可即便如此，她也没有再哭，只安静靠在我怀里。她越是这样，我心里的怒意便越压不住。
谢承砚站在屋中央，目光落在沈元宝身上。
沈元宝先前还敢嚷嚷，如今见所有人都看他，终于露出几分害怕，往柳惜柔怀里缩了缩。柳惜柔忙把他护得更紧，仰头看着谢承砚，声音颤得厉害：“世子，元宝真的不是故意的。他只是孩子，孩子之间哪有隔夜仇？姐姐正在气头上，才会说出要赶他走的话，你千万别当真。”
我看着她：“我很清醒。”
柳惜柔脸色一白，眼泪掉得更急：“姐姐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，也不喜欢元宝，可族学是谢家的族学，元宝虽不姓谢，好歹也是世子看着长大的。你要他离开，不就是要断了他的前程吗？”
“他的前程，与我女儿的手腕相比，轻得很。”
她像是被我这句话刺到，捂着心口低声抽泣：“你怎能这样狠心？元宝已经没有父亲了。”
我冷笑了一声：“所以他就可以把别人的女儿推下石阶？”
柳惜柔还想说话，谢承砚忽然低声道：“够了。”
她猛地抬头，像是不敢相信这两个字是对她说的。
谢承砚脸色很沉。他看向沈元宝，声音比方才更冷：“你自己说，到底有没有推阿梨？”
沈元宝嘴一扁，扭头埋进柳惜柔怀里。
柳惜柔忙道：“世子，他吓坏了，你这样逼他，他怎么说得出来？”
“那你替他说。”谢承砚看着她，“那些话，是谁教他的？”
柳惜柔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屋内安静得可怕。她张了张嘴，眼中迅速漫上泪水，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：“世子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难道你也觉得，是我教元宝去欺负阿梨？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，你竟这样想我？”
从前只要她这样问，谢承砚便会软下语气，解释自己没有怀疑她。可这一次，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。
柳惜柔终于慌了。她膝行两步，伸手去拉他的衣摆：“阿砚，我是什么人，你最清楚。元宝顽劣，我回去一定罚他，可你不能因为姐姐几句话，就认定我有坏心。我若真想害阿梨，又怎会让事情发生在族学，落人口舌？”
我淡淡道：“因为你觉得只要你一哭，所有人都会替你遮过去。”
她猛地看向我，眼底有一瞬间的怨毒，又很快被泪水盖住。
谢承砚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声音已冷静下来：“元宝从明日起不必再来族学。至于今日之事，先生按族规写清经过，送到母亲和族老那里。阿梨受伤的药费、调养费，从侯府公账里出。”
柳惜柔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沈元宝却先哭了出来：“我不要！我要在这里读书！娘，你不是说以后这里都是我们的吗？她凭什么赶我走！”
柳惜柔脸色骤变，慌忙捂住他的嘴，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谢承砚看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：“你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他的？”
柳惜柔急得浑身发抖：“不是，不是的，孩子胡说而已。他在气头上，什么都往外说，世子你别信。”
我抱着阿梨起身，懒得再看这场闹剧：“既然世子已经处置，那我先带阿梨回去。至于赔偿，稍后秦嬷嬷会列单送来。族谱的事，也请世子尽快给我一个准话。”
谢承砚回头看我，眼中情绪翻涌：“阿梨伤成这样，我会请最好的大夫来。”
“不必。”我避开他伸来的手，“府医既然看过，我会再请外头的大夫复诊。侯府的大夫，我信不过。”
他脸色一僵：“你连这个也不信我？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可笑。
他到现在还不明白。我不是不信一件事，我是不信他这个人。一个人的偏心若有了太多次，就不必再拿偶然来解释。
阿梨靠在我怀里，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，像是不想让我再同他说下去。我低头看她，声音柔下来：“娘带你回去。”
我们走到门口时，谢承砚忽然叫住我：“苏绾宁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他声音低哑：“这件事，我会给你和阿梨一个交代。”
我停了停，最终只说：“交代不是说出来的。”
回到客院后，阿梨因疼痛和惊吓发起了低热。我守在床边，一夜不敢合眼。外头来过几拨人，有老夫人派来的，有谢承砚派来的，也有柳惜柔让人送来的补品。我只收了老夫人的药材，其余都让秦嬷嬷退了回去。
半夜，阿梨迷迷糊糊醒来，额头满是汗。她看着我，声音很轻：“娘，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？”
我心口疼得厉害，握住她的小手：“不是你惹麻烦，是他们欺负人。”
她眼眶红了红：“可是从前我说了，也没人信。”
我俯身抱住她，压下喉间酸涩：“以后娘信你。无论别人怎么说，娘都会信你。”
她终于哭出了声，哭得很小心，像是怕惊扰谁。我抱着她，想起她更小的时候，明明也是会大声哭闹的孩子。那时候她摔疼了，会张开手要爹爹抱；被抢了东西，会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。可后来一次次没人护她，她便学会了沉默。
天快亮时，阿梨退了热。秦嬷嬷劝我去歇一会儿，我刚起身，外头便传来通报，说谢承砚来了。
他进来时，眼下有淡淡青色，像是一夜未眠。他站在屏风外，没有贸然靠近，只低声问：“阿梨好些了吗？”
我替阿梨掖好被角：“退热了。”
他松了一口气，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：“我已经让人把元宝送出族学，另安置到城西私塾。以后没有我的允许，他不会再进侯府内院。”
我看了一眼那张纸，是私塾的入学文书。
若是在从前，他肯为我和阿梨做到这一步，我或许会感动。可现在我只觉得迟了。一个人不能等刀落到身上，才夸执刀者终于肯收手。
我平静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谢承砚看着我，喉结微动：“你没有别的话要说？”
我想了想：“阿梨的药费单子，秦嬷嬷午后会送过去。”
他的眼神黯下去，像是终于明白，他如今做什么，在我这里都只能换来一句公事公办。
片刻后，他低声说：“苏绾宁，我们之间，非要这样吗？”
我看向床上的阿梨。她睡得不安稳，受伤的手小心搭在被外，眉头还微微皱着。
“谢承砚，”我声音很轻，却没有半分犹豫，“从你一次次让阿梨失望开始，我们之间就已经这样了。”
他脸色微白，站了许久，最终没有再说话。
满屋子的人都不敢说话。族学先生垂着头，府医收拾药箱的动作都轻了许多，连平日最会看眼色的婆子也缩在门边，像是怕多喘一口气都会惹祸上身。
我抱着阿梨坐在榻边，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小手。她的手腕被木板固定住，稍稍一动便疼得皱眉，可即便如此，她也没有再哭，只安静靠在我怀里。她越是这样，我心里的怒意便越压不住。
谢承砚站在屋中央，目光落在沈元宝身上。
沈元宝先前还敢嚷嚷，如今见所有人都看他，终于露出几分害怕，往柳惜柔怀里缩了缩。柳惜柔忙把他护得更紧，仰头看着谢承砚，声音颤得厉害：“世子，元宝真的不是故意的。他只是孩子，孩子之间哪有隔夜仇？姐姐正在气头上，才会说出要赶他走的话，你千万别当真。”
我看着她：“我很清醒。”
柳惜柔脸色一白，眼泪掉得更急：“姐姐，我知道你不喜欢我，也不喜欢元宝，可族学是谢家的族学，元宝虽不姓谢，好歹也是世子看着长大的。你要他离开，不就是要断了他的前程吗？”
“他的前程，与我女儿的手腕相比，轻得很。”
她像是被我这句话刺到，捂着心口低声抽泣：“你怎能这样狠心？元宝已经没有父亲了。”
我冷笑了一声：“所以他就可以把别人的女儿推下石阶？”
柳惜柔还想说话，谢承砚忽然低声道：“够了。”
她猛地抬头，像是不敢相信这两个字是对她说的。
谢承砚脸色很沉。他看向沈元宝，声音比方才更冷：“你自己说，到底有没有推阿梨？”
沈元宝嘴一扁，扭头埋进柳惜柔怀里。
柳惜柔忙道：“世子，他吓坏了，你这样逼他，他怎么说得出来？”
“那你替他说。”谢承砚看着她，“那些话，是谁教他的？”
柳惜柔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屋内安静得可怕。她张了张嘴，眼中迅速漫上泪水，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：“世子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难道你也觉得，是我教元宝去欺负阿梨？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，你竟这样想我？”
从前只要她这样问，谢承砚便会软下语气，解释自己没有怀疑她。可这一次，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。
柳惜柔终于慌了。她膝行两步，伸手去拉他的衣摆：“阿砚，我是什么人，你最清楚。元宝顽劣，我回去一定罚他，可你不能因为姐姐几句话，就认定我有坏心。我若真想害阿梨，又怎会让事情发生在族学，落人口舌？”
我淡淡道：“因为你觉得只要你一哭，所有人都会替你遮过去。”
她猛地看向我，眼底有一瞬间的怨毒，又很快被泪水盖住。
谢承砚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声音已冷静下来：“元宝从明日起不必再来族学。至于今日之事，先生按族规写清经过，送到母亲和族老那里。阿梨受伤的药费、调养费，从侯府公账里出。”
柳惜柔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沈元宝却先哭了出来：“我不要！我要在这里读书！娘，你不是说以后这里都是我们的吗？她凭什么赶我走！”
柳惜柔脸色骤变，慌忙捂住他的嘴，可已经来不及了。
谢承砚看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：“你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他的？”
柳惜柔急得浑身发抖：“不是，不是的，孩子胡说而已。他在气头上，什么都往外说，世子你别信。”
我抱着阿梨起身，懒得再看这场闹剧：“既然世子已经处置，那我先带阿梨回去。至于赔偿，稍后秦嬷嬷会列单送来。族谱的事，也请世子尽快给我一个准话。”
谢承砚回头看我，眼中情绪翻涌：“阿梨伤成这样，我会请最好的大夫来。”
“不必。”我避开他伸来的手，“府医既然看过，我会再请外头的大夫复诊。侯府的大夫，我信不过。”
他脸色一僵：“你连这个也不信我？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句话很可笑。
他到现在还不明白。我不是不信一件事，我是不信他这个人。一个人的偏心若有了太多次，就不必再拿偶然来解释。
阿梨靠在我怀里，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，像是不想让我再同他说下去。我低头看她，声音柔下来：“娘带你回去。”
我们走到门口时，谢承砚忽然叫住我：“苏绾宁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他声音低哑：“这件事，我会给你和阿梨一个交代。”
我停了停，最终只说：“交代不是说出来的。”
回到客院后，阿梨因疼痛和惊吓发起了低热。我守在床边，一夜不敢合眼。外头来过几拨人，有老夫人派来的，有谢承砚派来的，也有柳惜柔让人送来的补品。我只收了老夫人的药材，其余都让秦嬷嬷退了回去。
半夜，阿梨迷迷糊糊醒来，额头满是汗。她看着我，声音很轻：“娘，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？”
我心口疼得厉害，握住她的小手：“不是你惹麻烦，是他们欺负人。”
她眼眶红了红：“可是从前我说了，也没人信。”
我俯身抱住她，压下喉间酸涩：“以后娘信你。无论别人怎么说，娘都会信你。”
她终于哭出了声，哭得很小心，像是怕惊扰谁。我抱着她，想起她更小的时候，明明也是会大声哭闹的孩子。那时候她摔疼了，会张开手要爹爹抱；被抢了东西，会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。可后来一次次没人护她，她便学会了沉默。
天快亮时，阿梨退了热。秦嬷嬷劝我去歇一会儿，我刚起身，外头便传来通报，说谢承砚来了。
他进来时，眼下有淡淡青色，像是一夜未眠。他站在屏风外，没有贸然靠近，只低声问：“阿梨好些了吗？”
我替阿梨掖好被角：“退热了。”
他松了一口气，随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：“我已经让人把元宝送出族学，另安置到城西私塾。以后没有我的允许，他不会再进侯府内院。”
我看了一眼那张纸，是私塾的入学文书。
若是在从前，他肯为我和阿梨做到这一步，我或许会感动。可现在我只觉得迟了。一个人不能等刀落到身上，才夸执刀者终于肯收手。
我平静道：“知道了。”
谢承砚看着我，喉结微动：“你没有别的话要说？”
我想了想：“阿梨的药费单子，秦嬷嬷午后会送过去。”
他的眼神黯下去，像是终于明白，他如今做什么，在我这里都只能换来一句公事公办。
片刻后，他低声说：“苏绾宁，我们之间，非要这样吗？”
我看向床上的阿梨。她睡得不安稳，受伤的手小心搭在被外，眉头还微微皱着。
“谢承砚，”我声音很轻，却没有半分犹豫，“从你一次次让阿梨失望开始，我们之间就已经这样了。”
他脸色微白，站了许久，最终没有再说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