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契约裂痕
寿宴之后，王府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永宁郡主那幅画被收进库房，宗亲席上几位脸色大变的人也相继闭门谢客。北境冬衣案交到宗人府后，京中流言像被人一夜掐住了喉咙，再没人敢明着嘲笑我是商户女。可我知道，这不是风停了，只是风藏进了墙缝里。
我把自己关在账房整整两日。
青芷几次劝我歇一歇，我都没应。桌上的旧账从王府采买一路牵到北境军需，又从军需牵到几家宗亲名下的铺子。线越查越清楚，我心里却越冷。
谢玄策给我的那份名单，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。谁能动，谁不能动，谁是饵，谁是线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得清清楚楚。他只是没有告诉我，自己想让我在寿宴上把这张网掀开。
傍晚时，我拿着王府副印去了书房。
谢玄策正在看军报，案上燃着一盏灯，光落在他眉骨上，显得他整个人比平日更冷。我把副印放到他面前，声音很平：“王爷的刀，用完了。”
他握着军报的手顿了一下，抬头看我：“你在生气。”
“我不该生气吗？”我看着他，“顾家利用我，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好欺负。永宁郡主利用顾家，是因为她觉得我好毁。王爷利用我，是因为你觉得我够聪明，能替你把账查出来，把宗亲逼出来，把这场局掀到明面上。”
谢玄策没有反驳。
他越沉默，我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委屈越清晰。嫁进王府那日，我就知道这是一场交易，也知道自己不是来做真王妃的。可我以为至少在交易里，话该说清，账该算明。没想到他给我权柄，也给我陷阱；他站在我身侧，也早就算好我会走到哪里。
我笑了笑：“王爷确实比顾家坦荡。顾家拿情分压我，你拿婚契同我交易。可说到底，我不过是从一个局里，走进了另一个局里。”
谢玄策放下军报，起身走到我面前。他比我高许多，往日只要这样站着，便会让人觉得压迫。可此刻他没有逼近，只停在一步之外。
“我需要一个能查账的人，也需要一个能在宗亲面前站得住的人。”他说，“我承认，娶你之前，我查过沈家，也知道你母亲留下的铺子这些年都是你在管。让你接中馈，不只是因为太妃要考你，也是因为我想借你的手把王府旧账翻出来。”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把我算进去了。”
“是。”
这个字落得太干脆，反倒让我胸口一窒。
我看着他：“王爷连哄人都不肯吗？”
谢玄策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我不想再骗你。”
书房外风声忽然大了些，吹得窗纸簌簌作响。我忽然觉得疲惫，不是身体上的累，是这些日子一口气撑着的锋利，终于在这一刻卷了刃。
“那便按婚契来吧。”我把袖中的婚契副本取出来，放在副印旁边，“一年后和离，铺子和良田我会照契收下。王府的账，我会替你查完，但从今日起，王爷不必再同我演什么夫妻情深。”
谢玄策看着那纸婚契，眼神沉了下去：“沈青禾。”
我没有应，只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，身后忽然传来压抑的咳声。我脚步一顿，回头看见谢玄策扶着案角，脸色比灯影还白。他用帕子掩住唇，指缝间却渗出一点暗红。
我心里猛地一紧，几乎是下意识走回去：“你受伤了？”
他别开手，像是想把帕子收起来：“旧伤，不碍事。”
“咳血也叫不碍事？”我声音冷了下去，“王府上下都知道吗？”
他没有回答，门外却传来王太妃的声音：“他若肯让人知道，就不是谢玄策了。”
我回头，看见王太妃由嬷嬷扶着站在门边。她披着厚厚的外衣，脸色病白，眼神却依旧清明。
“北境那年，他替先帝挡过一箭，箭上有毒，伤了肺脉。”王太妃看着我，语气很慢，“这些年他撑着摄政王府，也撑着朝局。宗亲想分他的权，朝臣想试他的底，连皇城里那几位，也未必盼他长命。”
我怔在原地。
王太妃咳了两声，继续道：“沈青禾，我不替他说好话。他算计你，是他的错。可你要知道，他若倒下，王府第一个死的不是他，是你这个刚进门、刚查出军需案的王妃。”
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冷，也比任何真话都重。
我低头看着案上那枚副印，忽然明白自己没有退路。顾家已经恨我，永宁郡主也恨我，宗亲更不会放过我。谢玄策利用了我，可我也借了他的势，走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。
这场棋，不是我说不下，就能掀盘。
我拿起副印，重新收进袖中：“王爷的伤，我会让府医重新拟方。账我继续查，但以后若再有局，王爷最好提前告诉我。”
谢玄策看着我，眼底那点冷硬终于散了些。
我没有等他回答，转身出了书房。夜风扑面而来，吹得眼眶微酸。我抬头看着廊下摇晃的红灯笼，忽然觉得可笑。
我以为自己够清醒，却还是在他咳血的那一刻乱了心。
永宁郡主那幅画被收进库房，宗亲席上几位脸色大变的人也相继闭门谢客。北境冬衣案交到宗人府后，京中流言像被人一夜掐住了喉咙，再没人敢明着嘲笑我是商户女。可我知道，这不是风停了，只是风藏进了墙缝里。
我把自己关在账房整整两日。
青芷几次劝我歇一歇，我都没应。桌上的旧账从王府采买一路牵到北境军需，又从军需牵到几家宗亲名下的铺子。线越查越清楚，我心里却越冷。
谢玄策给我的那份名单，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。谁能动，谁不能动，谁是饵，谁是线，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得清清楚楚。他只是没有告诉我，自己想让我在寿宴上把这张网掀开。
傍晚时，我拿着王府副印去了书房。
谢玄策正在看军报，案上燃着一盏灯，光落在他眉骨上，显得他整个人比平日更冷。我把副印放到他面前，声音很平：“王爷的刀，用完了。”
他握着军报的手顿了一下，抬头看我：“你在生气。”
“我不该生气吗？”我看着他，“顾家利用我，是因为他们觉得我好欺负。永宁郡主利用顾家，是因为她觉得我好毁。王爷利用我，是因为你觉得我够聪明，能替你把账查出来，把宗亲逼出来，把这场局掀到明面上。”
谢玄策没有反驳。
他越沉默，我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委屈越清晰。嫁进王府那日，我就知道这是一场交易，也知道自己不是来做真王妃的。可我以为至少在交易里，话该说清，账该算明。没想到他给我权柄，也给我陷阱；他站在我身侧，也早就算好我会走到哪里。
我笑了笑：“王爷确实比顾家坦荡。顾家拿情分压我，你拿婚契同我交易。可说到底，我不过是从一个局里，走进了另一个局里。”
谢玄策放下军报，起身走到我面前。他比我高许多，往日只要这样站着，便会让人觉得压迫。可此刻他没有逼近，只停在一步之外。
“我需要一个能查账的人，也需要一个能在宗亲面前站得住的人。”他说，“我承认，娶你之前，我查过沈家，也知道你母亲留下的铺子这些年都是你在管。让你接中馈，不只是因为太妃要考你，也是因为我想借你的手把王府旧账翻出来。”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把我算进去了。”
“是。”
这个字落得太干脆，反倒让我胸口一窒。
我看着他：“王爷连哄人都不肯吗？”
谢玄策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我不想再骗你。”
书房外风声忽然大了些，吹得窗纸簌簌作响。我忽然觉得疲惫，不是身体上的累，是这些日子一口气撑着的锋利，终于在这一刻卷了刃。
“那便按婚契来吧。”我把袖中的婚契副本取出来，放在副印旁边，“一年后和离，铺子和良田我会照契收下。王府的账，我会替你查完，但从今日起，王爷不必再同我演什么夫妻情深。”
谢玄策看着那纸婚契，眼神沉了下去：“沈青禾。”
我没有应，只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，身后忽然传来压抑的咳声。我脚步一顿，回头看见谢玄策扶着案角，脸色比灯影还白。他用帕子掩住唇，指缝间却渗出一点暗红。
我心里猛地一紧，几乎是下意识走回去：“你受伤了？”
他别开手，像是想把帕子收起来：“旧伤，不碍事。”
“咳血也叫不碍事？”我声音冷了下去，“王府上下都知道吗？”
他没有回答，门外却传来王太妃的声音：“他若肯让人知道，就不是谢玄策了。”
我回头，看见王太妃由嬷嬷扶着站在门边。她披着厚厚的外衣，脸色病白，眼神却依旧清明。
“北境那年，他替先帝挡过一箭，箭上有毒，伤了肺脉。”王太妃看着我，语气很慢，“这些年他撑着摄政王府，也撑着朝局。宗亲想分他的权，朝臣想试他的底，连皇城里那几位，也未必盼他长命。”
我怔在原地。
王太妃咳了两声，继续道：“沈青禾，我不替他说好话。他算计你，是他的错。可你要知道，他若倒下，王府第一个死的不是他，是你这个刚进门、刚查出军需案的王妃。”
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冷，也比任何真话都重。
我低头看着案上那枚副印，忽然明白自己没有退路。顾家已经恨我，永宁郡主也恨我，宗亲更不会放过我。谢玄策利用了我，可我也借了他的势，走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。
这场棋，不是我说不下，就能掀盘。
我拿起副印，重新收进袖中：“王爷的伤，我会让府医重新拟方。账我继续查，但以后若再有局，王爷最好提前告诉我。”
谢玄策看着我，眼底那点冷硬终于散了些。
我没有等他回答，转身出了书房。夜风扑面而来，吹得眼眶微酸。我抬头看着廊下摇晃的红灯笼，忽然觉得可笑。
我以为自己够清醒，却还是在他咳血的那一刻乱了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