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旧人献丑

石头剪刀布 1847字 2026-06-12 18:05:01
顾玉容闹到王府门前时,我正在查药房旧账。

她来得很会挑时候。正是午后,王府门前车马来往,几位宗亲夫人才从太妃院中出来,还未登车,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哭声。那哭声又尖又亮,像生怕半条街的人听不见。

青芷匆匆进来,脸色难看:“王妃,顾大小姐来了。她带了好些看热闹的人,还叫了茶楼说书的,正在门口哭,说您攀附权贵,逼顾家退婚。”

我放下账册,抬眼问:“王爷呢?”

“入宫议事去了。”

我笑了笑:“倒真会挑时候。”

若我让侍卫把人赶走,外头便会传我心虚;若我不管,顾玉容哭上半日,明日京城便全是摄政王妃婚前不贞、弃了状元攀高枝的流言。

我起身换了件素净外衫,吩咐道:“开正门,请她进来。既然她要说,就让她到正厅说清楚。”

青芷一惊:“王妃,她那张嘴……”

“怕她闭嘴才麻烦。”我拿起王府副印,“她说得越多,错得越多。”

正厅很快坐满了人。几位宗亲夫人原本要走,听见动静又留了下来。顾玉容被人扶进来,眼睛哭得通红,斗篷松松披着,小腹被她护得明显。她一看见我,便扑通跪下,哭喊道:“沈青禾,我顾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?你与我弟弟婚书未退,转头就嫁进王府,如今还要仗势欺人,不许我们顾家说一句公道话吗?”

她这一跪,旁边立刻有人低声议论。

我坐在主位上,没有叫她起来,只看着她哭。她哭得越发起劲,抹着眼泪道:“我不过是想借你嫁衣一用,你便当众辱我。你明明早与摄政王暗通款曲,却装作被顾家亏待。可怜我弟弟一片真心,如今成了京城笑柄。”

这话够毒。

几位宗亲夫人的眼神立刻变了。商户女嫁王府已是荒唐,若再沾上婚前私通,便足够让太妃把我赶出去。

我端起茶盏,慢慢喝了一口,才问:“说完了吗?”

顾玉容一怔。

“若说完了,就轮到我问了。”我示意青芷把匣子拿来,打开第一层,里面是顾家收下我家婚礼银钱的收据和酒楼契单,“望江楼的喜堂,是我定的;嫁衣,是我母亲留下的;嫁妆三十六抬,每一件都在我沈家册上。顾大小姐说你只是借,可你那日带人上门搬箱子,是借,还是抢?”

顾玉容脸色微变:“那是因为我顾家已经把你当成一家人。”

“好一个一家人。”我又打开第二层,取出一张银票凭据,“那这五千两银子,也是你们顾家一家人给的吗?”

顾玉容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
我把凭据放在桌上:“三日前,有人经由城南丰泰钱庄,给顾家送了五千两银票。送钱的人姓陈,是永宁郡主绸缎庄的掌柜。银子送到后第二日,你便抱着我的旧嫁衣闹到王府门口。顾大小姐,这也是巧合?”

厅中一片哗然。

顾玉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却还强撑着道:“我不知道什么银票。你如今是王妃,自然想怎么编排就怎么编排。”

我没有理会她,只看向门外:“请稳婆进来。”

顾玉容猛地抬头:“你要做什么?”

两个稳婆进门行礼。我淡淡道:“顾大小姐口口声声说顾家抢婚期是因她有孕,肚子遮不住。那就请稳婆看看,这胎究竟几个月。若真是三个月,我今日亲自向你赔罪;若不是,顾家为何急着抢我的喜堂,便要另说了。”

顾玉容慌了,扶着肚子往后退:“沈青禾,你敢!”

“我有什么不敢?”我站起身,“你敢闹到王府门前,敢当众污我名声,难道不敢让人验一验你腹中月份?”

正在僵持时,顾怀安冲了进来。他显然是听见消息赶来,额头满是汗,一进门就护在顾玉容身前:“青禾,够了。长姐有孕,经不得惊吓,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?”
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可笑:“顾怀安,你来得正好。你长姐怀的是谁的孩子,你真不知道吗?”

他脸色变了。

这一瞬间的变化,比任何证据都扎眼。顾玉容看见他的神情,彻底慌了,尖声道:“怀安,你答应过我不会说的!”

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僵住了。

满厅死寂。

我一步步走下台阶,停在顾怀安面前:“原来你知道。你知道她腹中孩子月份不对,知道顾家抢我的婚期是为了遮丑,知道你们想拿我的嫁衣和喜堂去堵别人的嘴。顾怀安,从头到尾,你不是为难,你是帮凶。”

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能说出一句话。

顾玉容瘫坐在地,顾家带来的说书人偷偷往后退,被王府侍卫一把按住。我看向他手里的话本,封面上已经写好了标题,什么“商女弃夫攀高枝”,什么“摄政王妃旧情未断”。

我把那本话本丢到顾怀安脚下:“带回去好好看看。下一回再写,记得把顾家卖我名声换银子的事也写上。”

顾怀安脸色惨白。
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谢玄策的声音:“不必带回去了。”

他一身朝服,缓步进厅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最后落在我身上。那眼神很平静,却让我紧绷了一整日的心忽然松了一分。

他淡淡道:“送去京兆府。顾家污蔑王妃,收银构陷,一并查。”

顾玉容哭声骤起,顾怀安跪下求情。可我已经不想再听。

从前我以为顾怀安只是懦弱,今日才知道,懦弱的人一旦想保全自己,也能把刀递得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