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她的病露馅

ss细雨 1690字 2026-06-11 15:36:26
许夫人离开后,裴砚行把那瓶安神丸留了下来。

药丸装在一只白瓷小瓶里,瓶身没有铺名,也没有医馆印记,只在瓶口系了一根淡粉色丝线。那丝线我认得,是柳如霜最爱用的颜色。她在侯府时,连药包都要让丫鬟系成蝴蝶结,说这样瞧着不苦,谢怀钧听了还笑她孩子气。

裴砚行倒出一丸,放在鼻下闻了闻,眉心微蹙。

“里面有朱砂。”

我看着那颗暗红色药丸,心里并不意外。朱砂少量入药可安神,若用量不当,便会使人倦怠、心悸、面色虚白,久服还会伤身。许夫人所谓旧疾缠绵,只怕与这药脱不开干系。

“柳如霜送药给许夫人做什么?”青穗低声问。

我将药丸重新放回瓶中:“许夫人的夫君掌礼部文书,近来安远侯府要替柳如霜抬身份,少不得求到他们家。她若能让许夫人觉得自己体贴可亲,往后在贵眷圈子里便容易多了。”

青穗听得背脊发凉:“可这药会害人。”

“她未必想害死人,只是想让许夫人离不得她的药。”我顿了顿,又道,“就像她在侯府,也总要让所有人觉得她病着、弱着、受不得半点委屈。”

柳如霜的病一直来得巧。我要同谢怀钧出门时,她会心悸;侯夫人要责备她时,她会头晕;我追问遗信真伪时,她会咳血。府中大夫查不出大症,只说她体虚需养,谢怀钧便一次次将所有过错轻轻揭过。

从前我只以为她善于装病,如今看来,她或许连药都用上了。

裴砚行坐在案边,慢慢擦净指尖药粉,道:“若要揭她,仅凭一瓶药不够。她大可以说自己不懂药性,是被旁人误导。你若没有确凿证据,贸然出手,只会被反咬成因妒生恨。”

我看向他:“裴医正很懂这种后宅手段?”

他抬眼,语气淡淡:“太医院里争方子、争功劳、争圣心,比后宅干净不到哪里去。只是男人争起来,旁人会说那叫谋略;女子争起来,便叫心毒。”
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裴砚行也没再多说,只将那瓶药推给我:“先留着。你若信得过我,我让人查药材来源。”

“有劳。”

“不是白帮。”他说,“明日长公主要看女医署新收医案,你把许夫人的症辨写出来,写得好,便算还我人情。”

这样的交换反而让我安心。我已厌倦了侯府那种打着情分旗号的索取,裴砚行把条件摆在明面上,倒显得干净。

傍晚时分,我刚从女医署出来,便见青穗匆匆迎上来。她今日奉我的命回了一趟嫁妆铺子,此刻脸色难看得很,手里还攥着一张当票。

“小姐,查到了。柳姑娘身边那个叫莺儿的丫鬟,前日去当铺典了一对赤金镯子。当铺掌柜觉得成色眼熟,偷偷让人来问城南铺子的老掌柜,老掌柜一看,认出那是您嫁妆箱里的东西。”

我接过当票,目光在“赤金缠枝镯一对”几个字上停住。

那对镯子是祖母给我的压箱物。样式不算新,却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。成婚那年,侯夫人曾夸过镯子厚重,说日后可传给谢家长媳。我那时还笑着说,这是沈家的东西,只传沈家女。

后来这对镯子被我锁在库房深处,连自己都很少拿出来。柳如霜若能动到它,说明侯府库房的钥匙,早已不止在我和侯夫人手里。

我把当票折起,放入袖中。

青穗气得声音发抖:“小姐,我们回府去问她!”

“不急。”我望着女医署门外渐沉的天色,“一对镯子不够。她既敢伸手,便不会只拿这一样。”

当夜,我让城南铺子的掌柜暗中去查近半年京中几家当铺,又让青穗去寻从前管库房的老嬷嬷。那嬷嬷年初被柳如霜挑了错处,赶去庄子上养老,临走前曾同青穗哭过,说库房账目不对,却没人肯听。

两日后,老嬷嬷被接进女医署后门。

她见了我,跪下便哭:“夫人,不,沈姑娘,老奴总算等到您问了。柳姑娘身边的人常拿着侯夫人的对牌来开库,说是世子吩咐。老奴拦过,可她们说您迟早要让位,库里的东西将来也都是她们姑娘的。”

我扶她起身,心底那点最后的寒意也落了实处。

原来在我还做世子夫人时,她们已经开始分我的东西了。

裴砚行听完,倚在门边看了我片刻,忽然道:“你还好吗?”

我将老嬷嬷写下的证词收好,平静道:“挺好。”

他挑眉。

我说:“从前只是猜,如今有证据,当然好。”

裴砚行看着我,忽然低笑了一声:“沈清芜,你倒不像被人欺负了三年。”

我垂眸整理案上的药瓶与当票,语气很轻:“被欺负和会还手,并不冲突。”

窗外夜色渐深,风吹得门前灯笼轻轻摇晃。我知道柳如霜还在侯府等着看我的笑话,也知道谢怀钧仍以为我不过是在赌气。可他们不知道,病症一旦露了根,下一步便是下刀。

而我这一次,不会手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