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未婚夫退亲
第二日医署大会，陆夫人坐在上首，萧承宴立在她右侧，秦令仪则穿着那身干净得刺眼的新医袍，安静站在众人之前。她的姿态极好，像一支刚插进白瓷瓶里的玉兰，清贵、柔弱，又恰到好处地让所有人觉得她才该是王府医署的体面。
我被带进来时，医署里已经站满了人。医官、药童、侍卫、管事，全都在。有人担忧地看我，有人迅速低下头，也有人眼里藏着看热闹的兴奋。阿箬想跟进来，被门口婆子拦住，只能站在院中，急得不停绞手指。
陆夫人没有让我坐。她让人把昨日那份罪状摆到我面前，语气温和得像是长辈训诫晚辈：“姜姑娘，念吧。只要你今日认下错处，往后安分守己，王府仍会给你一口饭吃。”
我看着那张纸，上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，扎在我曾经的功劳上。擅改方药，越权施针，惊扰贵体，医德有亏。若我今日念了，这些罪名便会跟着我一辈子。往后我救过多少人都不重要，旁人只会记得肃王府曾当众定过我的错。
萧承宴走近一步，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月澜，别犟了。你先低头，等风头过去，我会求父亲替你说话。你若非要闹到不可收拾，萧家也保不住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“你也觉得我错了？”
他皱眉，像是觉得我问得幼稚。“你有没有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王府需要一个交代。你救了世子，没人否认，可你做事太不顾后果。女子行事若没有分寸，医术越高，祸患越大。”
我望着他熟悉的眉眼，忽然觉得陌生。七年前，我在城郊义诊时第一次见他，他被流民冲撞摔伤，是我替他正了骨。那时他看我的眼神明亮，说姜姑娘与旁人不同。后来他来医馆求药，来王府替我送伞，又在我父亲病逝那日陪我守了一整夜。我也曾真心以为，他懂我拿起银针时的执念，懂我为什么宁愿得罪权贵，也不肯看着人死在眼前。
可如今，他只想让我低头。
我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。那是他去年送我的定亲信物，青玉温润，上面刻着一朵并蒂莲。我曾把它戴在身边，以为那是归处。此刻玉佩落在案上，声音不重，却让整个医署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萧承宴，这门亲事，不必再提了。”
他的脸色霎时变白，随即又涨红。“姜月澜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你如今被革了职，名声又坏了，离了萧家，还有谁会要你？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“我学医，不是为了让谁要我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，打得他面色难看。陆夫人也沉下脸，冷声道：“姜姑娘，退亲不是你用来要挟王府的筹码。你如今不肯认错，还当众羞辱萧公子，看来确实需要好好磨一磨性子。”
秦令仪终于开口。她声音轻柔，却字字都往人心口上扎：“姜姑娘，我知道你心里不服。可医者最忌争功逞强，昨日若不是我先稳住世子脉象，你贸然下针，未必能有这样的结果。王府罚你，不是埋没你，是救你。”
她说完，周围便有人低声附和。老医官许慎抬了抬眼，似乎想辩一句，可陆夫人淡淡看过去，他便又把话咽了回去。我没有怪他。肃王府这地方，人人都有饭碗，人人都有顾忌，不是每个人都能为一句公道豁出去。
陆夫人等的就是这一刻。她抬手示意婢女捧来一只托盘，盘中放着崭新的医署腰牌与药房钥匙。她当众说道：“从今日起，秦令仪姑娘接任掌药女官，统管肃王府内院医署。姜月澜降为煎药婢，迁至后院药庐，不得再擅入诊室，不得私自施针用药。”
秦令仪垂眸接过腰牌，向众人行了一礼，姿态谦逊得无可挑剔。她走到我面前，轻声道：“姜姑娘，你从前留下的药案、针谱、炉册，还请一并交出来。医署之物，本就该归医署保管。我也是为了防止旧案混乱，误了贵人诊治。”
我看着她伸出的手，忽然明白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掌药女官的名头只是第一步，她要的是我这些年积下的方子、急症手札，还有那座西域药炉的调控密钥。她知道自己撑不起医署，所以想把我的东西都据为己有，再把我踩到最底下。
我没有争，只从袖中取出王府药房的钥匙，放进托盘。“王府药案，我会整理交接。至于我的针谱和私札，是我父亲传下来的家学，不归王府。”
秦令仪面色微微一僵，很快又笑道：“姜姑娘，你既入了王府，便该知道轻重。医术藏私，不是好品性。”
“秦姑娘既是京中名医高徒，想来也不缺我这点野路子东西。”
她的笑终于淡了些。萧承宴在旁冷声道：“月澜，你不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。令仪是好意，你如今已不是掌药女官，交出旧物，也是规矩。”
我看向他，忽然觉得连失望都多余。“规矩是要我交王府的东西，不是要我交姜家的命根子。萧公子若听不懂，可以去问问律令，奴婢尚有私产，何况我只是被降职，不是卖身入府。”
医署里有人忍不住低低吸了一口气。陆夫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，可她到底不能当众说王府要抢我的家传医术，只能硬生生忍住。秦令仪盯着我，眼底那点温柔终于裂开一道缝。
大会散后，我被两个婆子领去后院药庐。那里偏僻潮湿，屋角堆着劈好的柴，药炉外壁熏得发黑，跟我从前那间整洁明亮的药房相隔不过几道门，却像两个天地。婆子把一套粗布衣裳扔给我，话里带刺：“姜姑娘，往后可别再端着掌药女官的架子了。烧药婢就该有烧药婢的样子。”
我没有理她，只把屋子打扫干净，又将随身带来的针囊、手札和小药秤锁进木箱。阿箬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来，见我换了粗布衣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“姑娘，您真就这么忍了？”
我把木箱推到床下，低声道：“不是忍，是收手。”
“收手？”
“从今日起，诊室里的事，他们自己担着。谁是掌药女官，谁就救人；谁拿了腰牌，谁就担命。”
阿箬怔住了。屋外风声穿过药庐破旧的窗棂，吹得灯火晃了晃。我垂眼看着自己的手，这双手曾在无数个夜里为王府稳住生死，可从这一刻起，除非他们把欠我的公道一分不少地还回来，否则这双手，不会再替他们兜底。
我被带进来时，医署里已经站满了人。医官、药童、侍卫、管事，全都在。有人担忧地看我，有人迅速低下头，也有人眼里藏着看热闹的兴奋。阿箬想跟进来，被门口婆子拦住，只能站在院中，急得不停绞手指。
陆夫人没有让我坐。她让人把昨日那份罪状摆到我面前，语气温和得像是长辈训诫晚辈：“姜姑娘，念吧。只要你今日认下错处，往后安分守己，王府仍会给你一口饭吃。”
我看着那张纸，上面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，扎在我曾经的功劳上。擅改方药，越权施针，惊扰贵体，医德有亏。若我今日念了，这些罪名便会跟着我一辈子。往后我救过多少人都不重要，旁人只会记得肃王府曾当众定过我的错。
萧承宴走近一步，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月澜，别犟了。你先低头，等风头过去，我会求父亲替你说话。你若非要闹到不可收拾，萧家也保不住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“你也觉得我错了？”
他皱眉，像是觉得我问得幼稚。“你有没有错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王府需要一个交代。你救了世子，没人否认，可你做事太不顾后果。女子行事若没有分寸，医术越高，祸患越大。”
我望着他熟悉的眉眼，忽然觉得陌生。七年前，我在城郊义诊时第一次见他，他被流民冲撞摔伤，是我替他正了骨。那时他看我的眼神明亮，说姜姑娘与旁人不同。后来他来医馆求药，来王府替我送伞，又在我父亲病逝那日陪我守了一整夜。我也曾真心以为，他懂我拿起银针时的执念，懂我为什么宁愿得罪权贵，也不肯看着人死在眼前。
可如今，他只想让我低头。
我伸手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。那是他去年送我的定亲信物，青玉温润，上面刻着一朵并蒂莲。我曾把它戴在身边，以为那是归处。此刻玉佩落在案上，声音不重，却让整个医署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萧承宴，这门亲事，不必再提了。”
他的脸色霎时变白，随即又涨红。“姜月澜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你如今被革了职，名声又坏了，离了萧家，还有谁会要你？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“我学医，不是为了让谁要我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，打得他面色难看。陆夫人也沉下脸，冷声道：“姜姑娘，退亲不是你用来要挟王府的筹码。你如今不肯认错，还当众羞辱萧公子，看来确实需要好好磨一磨性子。”
秦令仪终于开口。她声音轻柔，却字字都往人心口上扎：“姜姑娘，我知道你心里不服。可医者最忌争功逞强，昨日若不是我先稳住世子脉象，你贸然下针，未必能有这样的结果。王府罚你，不是埋没你，是救你。”
她说完，周围便有人低声附和。老医官许慎抬了抬眼，似乎想辩一句，可陆夫人淡淡看过去，他便又把话咽了回去。我没有怪他。肃王府这地方，人人都有饭碗，人人都有顾忌，不是每个人都能为一句公道豁出去。
陆夫人等的就是这一刻。她抬手示意婢女捧来一只托盘，盘中放着崭新的医署腰牌与药房钥匙。她当众说道：“从今日起，秦令仪姑娘接任掌药女官，统管肃王府内院医署。姜月澜降为煎药婢，迁至后院药庐，不得再擅入诊室，不得私自施针用药。”
秦令仪垂眸接过腰牌，向众人行了一礼，姿态谦逊得无可挑剔。她走到我面前，轻声道：“姜姑娘，你从前留下的药案、针谱、炉册，还请一并交出来。医署之物，本就该归医署保管。我也是为了防止旧案混乱，误了贵人诊治。”
我看着她伸出的手，忽然明白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。掌药女官的名头只是第一步，她要的是我这些年积下的方子、急症手札，还有那座西域药炉的调控密钥。她知道自己撑不起医署，所以想把我的东西都据为己有，再把我踩到最底下。
我没有争，只从袖中取出王府药房的钥匙，放进托盘。“王府药案，我会整理交接。至于我的针谱和私札，是我父亲传下来的家学，不归王府。”
秦令仪面色微微一僵，很快又笑道：“姜姑娘，你既入了王府，便该知道轻重。医术藏私，不是好品性。”
“秦姑娘既是京中名医高徒，想来也不缺我这点野路子东西。”
她的笑终于淡了些。萧承宴在旁冷声道：“月澜，你不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。令仪是好意，你如今已不是掌药女官，交出旧物，也是规矩。”
我看向他，忽然觉得连失望都多余。“规矩是要我交王府的东西，不是要我交姜家的命根子。萧公子若听不懂，可以去问问律令，奴婢尚有私产，何况我只是被降职，不是卖身入府。”
医署里有人忍不住低低吸了一口气。陆夫人的脸色彻底冷了下去，可她到底不能当众说王府要抢我的家传医术，只能硬生生忍住。秦令仪盯着我，眼底那点温柔终于裂开一道缝。
大会散后，我被两个婆子领去后院药庐。那里偏僻潮湿，屋角堆着劈好的柴，药炉外壁熏得发黑，跟我从前那间整洁明亮的药房相隔不过几道门，却像两个天地。婆子把一套粗布衣裳扔给我，话里带刺：“姜姑娘，往后可别再端着掌药女官的架子了。烧药婢就该有烧药婢的样子。”
我没有理她，只把屋子打扫干净，又将随身带来的针囊、手札和小药秤锁进木箱。阿箬偷偷摸摸从后门溜进来，见我换了粗布衣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。
“姑娘，您真就这么忍了？”
我把木箱推到床下，低声道：“不是忍，是收手。”
“收手？”
“从今日起，诊室里的事，他们自己担着。谁是掌药女官，谁就救人；谁拿了腰牌，谁就担命。”
阿箬怔住了。屋外风声穿过药庐破旧的窗棂，吹得灯火晃了晃。我垂眼看着自己的手，这双手曾在无数个夜里为王府稳住生死，可从这一刻起，除非他们把欠我的公道一分不少地还回来，否则这双手，不会再替他们兜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