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满堂入局
寿宴设在我的花厅。
辰时刚过，侯府便热闹起来。前院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贺寿曲，廊下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，丫鬟婆子端着果盘点心来回穿梭，顾家亲眷也陆续到了。那些平日里对我不冷不热的族中女眷，今日看见我，倒都笑得亲切，仿佛这院中一砖一瓦、一花一木，都能替侯府长脸。
我穿着石青礼衣站在花厅门口迎客，举止周全，笑意温和。有人夸我能干，有人夸顾承远有福气，也有人话里话外打探我这些年究竟贴了多少嫁妆进侯府。我一一应对，没有露出半分异样。
顾明珠来得最晚。她穿了一身绛红织金长裙，发间珠翠压鬓，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。她身后跟着陈嬷嬷，陈嬷嬷手里捧着一只覆了红绸的黑漆木匣。我只扫了一眼，便认出那正是废佛堂暗格里的木匣。
鱼儿终于衔着钩上了岸。
顾明珠看见我身上的石青礼衣，笑意微微一僵：“弟妹，我不是送了你一匹银红纱吗？今日这样喜庆的日子，你穿得这般沉，倒像是来奔丧。”
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，周围几个女眷都听见了，脸上露出些看戏的神色。我低头笑了笑：“长姐送的纱料太贵重，我怕今日忙乱弄脏，便收起来了。母亲寿辰，我想着穿得端庄些，总不会错。”
顾明珠盯着我看了片刻，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，可我始终平静。她最终哼笑一声，越过我进了花厅。
老夫人秦氏坐在主位，今日精神极好，额上贴着寿字花钿，接受众人拜寿时，眼角眉梢都带着侯府老封君的体面。顾承远立在她身侧，见我进来，朝我微微点头，眼神却有些躲闪。
我心里淡淡一笑。
他大概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，只是不知道会走向哪里。
开席前，顾明珠亲自扶着老夫人说了几句吉祥话，又当众夸我操办得力。她越夸我，花厅里的人越把目光落在我身上，仿佛我是今日这场寿宴里最懂事的媳妇。
“弟妹这些日子确实辛苦。”顾明珠笑吟吟地道，“母亲常说，女子嫁入夫家，最要紧的是知规矩、守本分。弟妹虽出身商户，可这几年也学得像样了。”
席间有人低笑，有人拿帕子遮住嘴。我垂首站着，没有反驳。
顾明珠见我如此，眼底得意更重。她等了片刻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只可惜，近来府中有些不太好听的传言，我原本不想在母亲寿辰提起，可关乎侯府门风，又不得不请族老做个见证。”
花厅里的笑声渐渐停了。
老夫人像是早已知情，却仍装作惊讶：“明珠，今日是寿宴，有什么事不能改日再说？”
顾明珠跪到老夫人面前，声音悲切：“母亲，正因今日族中长辈都在，才该把话说清。若任由不守妇道之人继续蒙蔽二弟，侯府百年清名岂不毁于一旦？”
我听见“不守妇道”四个字，周围女眷的目光瞬间变了。那些目光像细针，落在我身上，带着兴奋、怀疑和隐秘的恶意。
顾承远脸色发白，低声道：“长姐，今日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顾明珠回头看他一眼，恨铁不成钢似的，“你就是太心软，才被人蒙在鼓里。今日我这个做长姐的，便替你把这层遮羞布揭开。”
她说完，朝陈嬷嬷使了个眼色。陈嬷嬷立刻上前，将那只黑漆木匣放到花厅中央的长案上，红绸一掀，露出里面的画册和几页散稿。
花厅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顾明珠拿起画册，翻开第一页，举给众人看。她显然挑过，第一页便是我披衣坐在妆台前的图。画中女子衣衫松散，眉眼被刻意画得含情，若是不知内情，确实足以引人遐想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有人低声议论。老夫人脸色沉下去，重重拍了扶手：“姜氏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我看着那册子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顾明珠以为我被吓住，声音愈发尖利：“弟妹，你平日装得贤良，背地里竟如此不知检点。这些画虽不知从何而来，却画得清清楚楚，若非你自己行止不端，又怎会被人描摹成这样？”
“长姐的意思是，”我终于抬起头，平静地看着她，“这画中人是我？”
顾明珠冷笑：“你还想抵赖？这里哪一处不像你？连你妆台旁那只白瓷香盒都画得分毫不差。”
我点了点头：“确实分毫不差。”
她一怔。
我又问：“长姐既说不知画从何而来，为何知道这画中细节与我房中陈设分毫不差？莫非长姐时常进我房中，看我披衣梳妆？”
花厅中短暂地静了一瞬。
顾明珠脸色微变，很快恼羞成怒：“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。今日证据在此，你若还有半分羞耻，便该当着族老的面认错，自请下堂。你带来的那些嫁妆铺契，也该暂交府中保管，免得姜家借你之事攀咬侯府。”
老夫人沉声道：“月衡，顾家待你不薄。若你肯认错，侯府还可留你几分体面。”
顾承远站在一旁，嘴唇动了动，却终究没有替我说一句话。
我看着他，心中最后一片灰也落定了。
顾明珠逼近一步，扬声道：“姜月衡，跪下。”
这一声落下，满堂宾客都看着我。有人同情，有人鄙夷，更多人只等着看我如何崩溃。
我却笑了。
那笑声不高，却让顾明珠皱起眉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我缓缓抬眼，看向花厅外。廊下风吹动珠帘，隐约可见几道人影已经等在那里。
“长姐急什么？”我说，“今日既然要审我，不如把真正会审案的人也请进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花厅外传来陆昭宁清朗的声音。
“姜夫人说得不错。顾大小姐既拿出了画册，那便请大理寺一并验看吧。”
顾明珠手中的画册，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辰时刚过，侯府便热闹起来。前院戏台上咿咿呀呀唱着贺寿曲，廊下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，丫鬟婆子端着果盘点心来回穿梭，顾家亲眷也陆续到了。那些平日里对我不冷不热的族中女眷，今日看见我，倒都笑得亲切，仿佛这院中一砖一瓦、一花一木，都能替侯府长脸。
我穿着石青礼衣站在花厅门口迎客，举止周全，笑意温和。有人夸我能干，有人夸顾承远有福气，也有人话里话外打探我这些年究竟贴了多少嫁妆进侯府。我一一应对，没有露出半分异样。
顾明珠来得最晚。她穿了一身绛红织金长裙，发间珠翠压鬓，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。她身后跟着陈嬷嬷，陈嬷嬷手里捧着一只覆了红绸的黑漆木匣。我只扫了一眼，便认出那正是废佛堂暗格里的木匣。
鱼儿终于衔着钩上了岸。
顾明珠看见我身上的石青礼衣，笑意微微一僵：“弟妹，我不是送了你一匹银红纱吗？今日这样喜庆的日子，你穿得这般沉，倒像是来奔丧。”
她这话说得不轻不重，周围几个女眷都听见了，脸上露出些看戏的神色。我低头笑了笑：“长姐送的纱料太贵重，我怕今日忙乱弄脏，便收起来了。母亲寿辰，我想着穿得端庄些，总不会错。”
顾明珠盯着我看了片刻，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，可我始终平静。她最终哼笑一声，越过我进了花厅。
老夫人秦氏坐在主位，今日精神极好，额上贴着寿字花钿，接受众人拜寿时，眼角眉梢都带着侯府老封君的体面。顾承远立在她身侧，见我进来，朝我微微点头，眼神却有些躲闪。
我心里淡淡一笑。
他大概知道今日会发生什么，只是不知道会走向哪里。
开席前，顾明珠亲自扶着老夫人说了几句吉祥话，又当众夸我操办得力。她越夸我，花厅里的人越把目光落在我身上，仿佛我是今日这场寿宴里最懂事的媳妇。
“弟妹这些日子确实辛苦。”顾明珠笑吟吟地道，“母亲常说，女子嫁入夫家，最要紧的是知规矩、守本分。弟妹虽出身商户，可这几年也学得像样了。”
席间有人低笑，有人拿帕子遮住嘴。我垂首站着，没有反驳。
顾明珠见我如此，眼底得意更重。她等了片刻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只可惜，近来府中有些不太好听的传言，我原本不想在母亲寿辰提起，可关乎侯府门风，又不得不请族老做个见证。”
花厅里的笑声渐渐停了。
老夫人像是早已知情，却仍装作惊讶：“明珠，今日是寿宴，有什么事不能改日再说？”
顾明珠跪到老夫人面前，声音悲切：“母亲，正因今日族中长辈都在，才该把话说清。若任由不守妇道之人继续蒙蔽二弟，侯府百年清名岂不毁于一旦？”
我听见“不守妇道”四个字，周围女眷的目光瞬间变了。那些目光像细针，落在我身上，带着兴奋、怀疑和隐秘的恶意。
顾承远脸色发白，低声道：“长姐，今日……”
“你闭嘴。”顾明珠回头看他一眼，恨铁不成钢似的，“你就是太心软，才被人蒙在鼓里。今日我这个做长姐的，便替你把这层遮羞布揭开。”
她说完，朝陈嬷嬷使了个眼色。陈嬷嬷立刻上前，将那只黑漆木匣放到花厅中央的长案上，红绸一掀，露出里面的画册和几页散稿。
花厅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顾明珠拿起画册，翻开第一页，举给众人看。她显然挑过，第一页便是我披衣坐在妆台前的图。画中女子衣衫松散，眉眼被刻意画得含情，若是不知内情，确实足以引人遐想。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，有人低声议论。老夫人脸色沉下去，重重拍了扶手：“姜氏，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我看着那册子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顾明珠以为我被吓住，声音愈发尖利：“弟妹，你平日装得贤良，背地里竟如此不知检点。这些画虽不知从何而来，却画得清清楚楚，若非你自己行止不端，又怎会被人描摹成这样？”
“长姐的意思是，”我终于抬起头，平静地看着她，“这画中人是我？”
顾明珠冷笑：“你还想抵赖？这里哪一处不像你？连你妆台旁那只白瓷香盒都画得分毫不差。”
我点了点头：“确实分毫不差。”
她一怔。
我又问：“长姐既说不知画从何而来，为何知道这画中细节与我房中陈设分毫不差？莫非长姐时常进我房中，看我披衣梳妆？”
花厅中短暂地静了一瞬。
顾明珠脸色微变，很快恼羞成怒：“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。今日证据在此，你若还有半分羞耻，便该当着族老的面认错，自请下堂。你带来的那些嫁妆铺契，也该暂交府中保管，免得姜家借你之事攀咬侯府。”
老夫人沉声道：“月衡，顾家待你不薄。若你肯认错，侯府还可留你几分体面。”
顾承远站在一旁，嘴唇动了动，却终究没有替我说一句话。
我看着他，心中最后一片灰也落定了。
顾明珠逼近一步，扬声道：“姜月衡，跪下。”
这一声落下，满堂宾客都看着我。有人同情，有人鄙夷，更多人只等着看我如何崩溃。
我却笑了。
那笑声不高，却让顾明珠皱起眉：“你笑什么？”
我缓缓抬眼，看向花厅外。廊下风吹动珠帘，隐约可见几道人影已经等在那里。
“长姐急什么？”我说，“今日既然要审我，不如把真正会审案的人也请进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花厅外传来陆昭宁清朗的声音。
“姜夫人说得不错。顾大小姐既拿出了画册，那便请大理寺一并验看吧。”
顾明珠手中的画册，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