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雨夜归旧宅
我出狱那日，前夫带着小世子跪在我门前，求我回侯府。可他们不知道，我早不是当年那个会哭着求信任的姜月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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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刑狱司出来那日，京城落了一场迟来的秋雨。雨水打在青石街上，溅起的泥点沾满我的裙摆，也浸透了我废掉的右腕。三年前，我是尚香局最年轻的制香女官，入宫时人人唤我一声姜司香，出宫时贵人们也会亲自遣轿来请。如今我怀里只揣着半块旧香牌，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斗篷，走过朱雀街时，连卖馄饨的老妪都没认出我。
我没有回靖安侯府，也没去寻旧友。我去了城西那座荒了三年的小院。那里是我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，也是我被押入刑狱司前，最后一次跪着求萧承珩救我母亲的地方。门锁已经锈死，我用左手摸索了许久才推开。尘灰扑面而来，我咳得眼眶发酸，却没有哭。刑狱司三年，我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回肚子里，因为那里没人会因我的眼泪心软。
我刚点亮一盏残灯，院门外便传来马蹄声。那声音停在门前时，我手里的火折子微微一颤，灯芯晃出一团昏黄的光。下一刻，一个孩子跌跌撞撞冲进来，膝盖重重砸在门槛前。他比我记忆里高了许多，眉眼也长开了，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。萧怀瑾，靖安侯府的小世子，我曾经抱在怀里哄睡、亲手教他辨香的孩子。
他浑身湿透，脸色白得吓人，见到我便哭着往前爬了两步，伸手想抓我的裙角。“母亲，你终于回来了。祖母快不行了，府医说只有你的醒魂香能救她，你跟我回侯府好不好？从前是我不懂事，我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他那只发抖的手，许久没有动。三年前的公堂上，也是这张脸，躲在阮青鸾身后，哭着说亲眼见我夜里焚毒香。他说我不是他的母亲，说我是害人毒妇，说侯府没有我这样丢人的主母。那一字一句像被烧红的针，隔了三年仍能扎进我心里最烂的地方。
“世子认错人了。”我抽回裙摆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，“你的母亲，如今不是阮青鸾吗？”
萧怀瑾像被人狠狠扇了一掌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他张了张嘴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院外便又走进一人。萧承珩撑着一柄黑伞，站在雨幕里看我。他穿着玄色锦袍，眉骨比从前更冷峻，也更憔悴，唯独那双眼仍像旧时一样深，仿佛只要他愿意低头看我，我便该感激涕零地回到他身边。
“月蘅。”他开口时声音发哑，像是这一声在喉间磨了许多年，“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曾这样唤我。那时我被锁链拖进刑狱司，拼命回头求他信我一次。他却站在石阶上，将我亲手写下的香谱递给刑官，冷声说：“姜月蘅私藏禁香，罪证确凿。”后来行刑的人废我右腕，我疼得几乎昏死过去，耳边只剩萧承珩那句冷到骨子里的话：“这是你害青鸾、害贵妃的代价。”
如今他站在我破败的小院里，眼尾泛红，像是受尽委屈的人是他。我忽然觉得可笑，便真的笑了出来。“侯爷深夜来此，是要再送我进一次刑狱司，还是要亲眼看看我这只手废得够不够彻底？”
萧承珩脸色骤然一白。他上前半步，目光落在我垂在袖中的右腕上，喉结动了动，半晌才低声道：“当年的事，我有许多话想同你说。但现在母亲危在旦夕，怀瑾也被毒香侵体，夜里总是梦魇不醒。月蘅，我知道你恨我，可他们不能死。你先随我回府，只要你肯救人，我会恢复你侯夫人的身份，往后靖安侯府上下，再无人敢轻慢你。”
我听着这番话，心底最后一点波澜都沉了下去。原来他找我，不是因为旧案真相，不是因为我母亲枉死，不是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错了，而是因为侯府又需要我了。需要我时，我就是姜月蘅；不需要我时，我便是毒妇、罪人、弃妇，是可以被他一句话送入地狱的人。
我转身将灯盏放回桌上，没再看他。“侯爷请回吧。醒魂香早在三年前就随姜月蘅一起死了。如今站在这里的人，救不了侯府，也不想救。”
身后萧怀瑾忽然哭出声来，他跪着膝行到我脚边，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。“母亲，你不能不要我。我那时候小，是阮姨说你会害死父亲，害死祖母，我才那样说的。我错了，我以后再也不信她了。”
我的指尖在袖中慢慢蜷紧，废腕处传来细密的疼。我曾经以为，孩子年幼，可以被哄骗，可以被原谅。可我母亲死前等不到药，等不到我回家，也等不到侯府一句怜悯。那时萧怀瑾已经会写字了，他给阮青鸾送过平安符，却没有给我母亲送过一碗药。
“萧怀瑾，”我终于低头看他，“从你在公堂上说我不是你母亲那一刻起，我便真的不是了。”
雨声骤急，砸得屋檐噼啪作响。萧承珩伸手想扶起孩子，却在听见我的话后僵住。他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了裂痕，像是直到此刻才明白，我不是在赌气，也不是在等他哄。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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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刑狱司出来那日，京城落了一场迟来的秋雨。雨水打在青石街上，溅起的泥点沾满我的裙摆，也浸透了我废掉的右腕。三年前，我是尚香局最年轻的制香女官，入宫时人人唤我一声姜司香，出宫时贵人们也会亲自遣轿来请。如今我怀里只揣着半块旧香牌，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斗篷，走过朱雀街时，连卖馄饨的老妪都没认出我。
我没有回靖安侯府，也没去寻旧友。我去了城西那座荒了三年的小院。那里是我母亲生前住过的地方，也是我被押入刑狱司前，最后一次跪着求萧承珩救我母亲的地方。门锁已经锈死，我用左手摸索了许久才推开。尘灰扑面而来，我咳得眼眶发酸，却没有哭。刑狱司三年，我早就学会了把眼泪咽回肚子里，因为那里没人会因我的眼泪心软。
我刚点亮一盏残灯，院门外便传来马蹄声。那声音停在门前时，我手里的火折子微微一颤，灯芯晃出一团昏黄的光。下一刻，一个孩子跌跌撞撞冲进来，膝盖重重砸在门槛前。他比我记忆里高了许多，眉眼也长开了，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。萧怀瑾，靖安侯府的小世子，我曾经抱在怀里哄睡、亲手教他辨香的孩子。
他浑身湿透，脸色白得吓人，见到我便哭着往前爬了两步，伸手想抓我的裙角。“母亲，你终于回来了。祖母快不行了，府医说只有你的醒魂香能救她，你跟我回侯府好不好？从前是我不懂事，我错了，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我低头看着他那只发抖的手，许久没有动。三年前的公堂上，也是这张脸，躲在阮青鸾身后，哭着说亲眼见我夜里焚毒香。他说我不是他的母亲，说我是害人毒妇，说侯府没有我这样丢人的主母。那一字一句像被烧红的针，隔了三年仍能扎进我心里最烂的地方。
“世子认错人了。”我抽回裙摆，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，“你的母亲，如今不是阮青鸾吗？”
萧怀瑾像被人狠狠扇了一掌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他张了张嘴，还没来得及说话，院外便又走进一人。萧承珩撑着一柄黑伞，站在雨幕里看我。他穿着玄色锦袍，眉骨比从前更冷峻，也更憔悴，唯独那双眼仍像旧时一样深，仿佛只要他愿意低头看我，我便该感激涕零地回到他身边。
“月蘅。”他开口时声音发哑，像是这一声在喉间磨了许多年，“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曾这样唤我。那时我被锁链拖进刑狱司，拼命回头求他信我一次。他却站在石阶上，将我亲手写下的香谱递给刑官，冷声说：“姜月蘅私藏禁香，罪证确凿。”后来行刑的人废我右腕，我疼得几乎昏死过去，耳边只剩萧承珩那句冷到骨子里的话：“这是你害青鸾、害贵妃的代价。”
如今他站在我破败的小院里，眼尾泛红，像是受尽委屈的人是他。我忽然觉得可笑，便真的笑了出来。“侯爷深夜来此，是要再送我进一次刑狱司，还是要亲眼看看我这只手废得够不够彻底？”
萧承珩脸色骤然一白。他上前半步，目光落在我垂在袖中的右腕上，喉结动了动，半晌才低声道：“当年的事，我有许多话想同你说。但现在母亲危在旦夕，怀瑾也被毒香侵体，夜里总是梦魇不醒。月蘅，我知道你恨我，可他们不能死。你先随我回府，只要你肯救人，我会恢复你侯夫人的身份，往后靖安侯府上下，再无人敢轻慢你。”
我听着这番话，心底最后一点波澜都沉了下去。原来他找我，不是因为旧案真相，不是因为我母亲枉死，不是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错了，而是因为侯府又需要我了。需要我时，我就是姜月蘅；不需要我时，我便是毒妇、罪人、弃妇，是可以被他一句话送入地狱的人。
我转身将灯盏放回桌上，没再看他。“侯爷请回吧。醒魂香早在三年前就随姜月蘅一起死了。如今站在这里的人，救不了侯府，也不想救。”
身后萧怀瑾忽然哭出声来，他跪着膝行到我脚边，哽咽得几乎喘不过气。“母亲，你不能不要我。我那时候小，是阮姨说你会害死父亲，害死祖母，我才那样说的。我错了，我以后再也不信她了。”
我的指尖在袖中慢慢蜷紧，废腕处传来细密的疼。我曾经以为，孩子年幼，可以被哄骗，可以被原谅。可我母亲死前等不到药，等不到我回家，也等不到侯府一句怜悯。那时萧怀瑾已经会写字了，他给阮青鸾送过平安符，却没有给我母亲送过一碗药。
“萧怀瑾，”我终于低头看他，“从你在公堂上说我不是你母亲那一刻起，我便真的不是了。”
雨声骤急，砸得屋檐噼啪作响。萧承珩伸手想扶起孩子，却在听见我的话后僵住。他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了裂痕，像是直到此刻才明白，我不是在赌气，也不是在等他哄。我是真的不想回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