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封侯宴上重逢

小七和小巴 2276字 2026-06-05 18:12:23
他封侯那日,命我跪着给他的准夫人斟酒。

满堂权贵笑我罪臣之女不配抬头。可酒过三巡,柳绾音亲口说出:七年前那封救命血书,是她烧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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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提着药箱走进望春楼时,楼上正传来一阵笑声。

掌柜弓着腰迎上来,压低声音道:“陆姑娘,贵人们在三楼雅间,点名要你送醒酒丸上去。你小心些,今日来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,尤其是那位镇北侯,刚封爵回京,连柳太傅家的小姐都亲自陪着。”

我脚步一顿,指尖在药箱把手上轻轻收紧。

镇北侯。

谢玄珩。

七年不见,这个名字竟然已经能让整座望春楼屏息低头。

我原本不该来。阿萝昨夜还劝我,说柳家小姐办接风宴,点名要我送药,十有八九没安好心。可药铺这个月的租金还差三两银子,阿萝治嗓子的药也不能断。我早已不是七年前那个被父亲护在身后、不识人间刀霜的陆家姑娘,送一趟药得二两赏钱,哪怕前面是刀山,我也得踩过去。

我上了三楼,推门前,里面的笑语恰好清晰地撞进耳中。

“侯爷如今平定北境,封爵归京,又要与柳小姐成婚,可谓双喜临门。”

“当年谢公子还是寒门少年,如今却成了陛下眼前的红人,果然是人中龙凤。”

“还是柳小姐有眼光,这些年一直陪在侯爷身边。若换作某些嫌贫爱富、临危私逃的人,只怕肠子都悔青了。”

这话落下,雅间里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。

我推门进去。

满室灯火辉煌,金杯玉盏,锦衣华服,熏香混着酒气,熏得人眼眶发涩。主位上坐着一个玄衣男人,他眉眼比七年前更冷,轮廓锋利,肩背挺直,像一柄终于饮够血的刀。只是他看向我的那一刻,我才发现,有些恨意并不会被岁月磨淡,反而会越藏越深。

他身旁坐着柳绾音。她穿着月白绣金的长裙,发间步摇轻晃,姿态端得极美。她看见我,先是一怔,随即笑了:“陆姑娘来了?我还怕你不肯来呢。毕竟今日席上,都是故人。”

故人二字,被她咬得温柔又刺耳。

我垂眸行礼:“民女陆昭宁,给诸位贵人送醒酒丸。”

有人认出了我,低声道:“她就是陆伯安的女儿?那个罪臣之后?”

“也是当年谢侯爷的未婚妻吧?听说她父亲入狱后,她卷了东西跟盐商跑了,还偷过军图。”

“难怪如今沦落到卖药,报应罢了。”

我打开药箱,将瓷瓶一一摆上桌。那些话像细针扎进肉里,疼倒不算新鲜,只是熟悉得令人厌烦。七年里,我听过更难听的。有人在药铺门口骂我罪臣余孽,有人故意砸碎药罐,说我卖的是害人的脏药。最初我还会解释,后来发现解释没用,世人喜欢的从来不是真相,而是能让他们站在高处的故事。

“陆昭宁。”

谢玄珩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得像寒夜里的铁。

我抬头看他:“侯爷有何吩咐?”

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从我洗得发白的衣袖,到我指腹被草药染出的淡黄痕迹,最后停在我的眼睛上。他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狼狈、羞愧,或者重逢旧人的惊惶,可惜我什么都没有给他。

他冷笑一声:“七年了,你还是这副会装可怜的样子。”

满座再次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等着看戏。柳绾音轻轻按住他的手背,柔声道:“玄珩,今日是给你接风,不必为旧人坏了兴致。陆姑娘这些年想必也不容易,你别吓着她。”

这话像一碗温热的毒药,表面替我求情,实则把我钉在了“落魄旧人”的位置上。

谢玄珩没有移开眼,只随手拿起一只酒盏,推到我面前:“倒酒。”

我看着那只酒盏,片刻后拿起玉壶,稳稳斟满。酒液映着灯火,清亮得像旧年雪水。

他却没有接,只道:“跪着倒。”

雅间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,又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。掌柜站在门边,脸色发白,想说什么又不敢。我握着酒壶的手指紧了紧,随后缓缓屈膝,跪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
七年前,我也这样跪过。

那时不是在灯火满堂的望春楼,而是在谢府外的雪地里。我怀里揣着一封用血写成的求救信,求他救我父亲一命。雪下得那样大,我跪到双膝失去知觉,却只等来一封退婚绝信。

如今,他高坐主位,要我跪着给他斟酒。

我把酒杯递上去,语气平静:“侯爷,酒满了。”

谢玄珩盯着我,眼底似乎有一瞬间的波动,可很快又被冷意盖过。他接过酒杯,却没有喝,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酒缓缓倒在地上。

“陆昭宁,当年你弃我如敝履时,可曾想过今日?”

我看着酒液沿着地砖缝隙流开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原来他恨了七年,恨到封侯拜将,恨到满身荣光,却仍旧只记得那个他亲眼看见的结局,从不问前因。

柳绾音轻叹一声:“陆姑娘,玄珩心里苦,你别怪他。当年你那样伤他,如今受他几句气,也算还了旧债。”

我抬眼看她。她依旧美丽,依旧温柔,仿佛七年前站在谢府灯影里的人不是她,仿佛那封被送进去的血书也从未经过她的手。

我没有拆穿她,只重新斟了一杯酒,送到谢玄珩面前:“侯爷若只是想看我低头,如今已经看见了。醒酒丸在桌上,民女告退。”

谢玄珩的手忽然扣住我的腕骨,力道很重,像要把七年恨意都捏进我的骨头里。

“谁准你走?”

我疼得指尖一颤,却没有挣扎,只看着他:“侯爷还想要什么?”

他眸色沉沉,一字一句道:“我要你亲口说,当年你后不后悔。”

满室寂静,我能听见柳绾音手腕上的玉镯轻轻相撞,也能听见自己心口那点陈年旧痛被重新撕开的声音。

我迎着他的目光,慢慢笑了:“后悔。”

谢玄珩眼神一震。

我接着道:“我后悔七年前雪夜太冷,我竟还以为有人会开门救我。”

他扣着我的手微微一僵。

我抽回手,提起药箱,转身往外走。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瓷盏碎裂的响动,柳绾音柔柔唤了他一声:“玄珩。”

我没有回头。

走下楼时,掌柜追出来,把二两银子塞进我手心,神色怜悯又惶恐:“陆姑娘,今日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
我收下银子,笑了笑:“不委屈,银子是真的。”

可当我走出望春楼,冷风灌进袖口时,我才发现掌心已经被自己掐破了。血顺着指缝渗出来,滴在药箱边角,像七年前那封无人看见的血书。

我正要回药铺,阿萝忽然从街角冲出来,脸色惨白,张着嘴发不出声音,只拼命比划。

我看懂了。

药铺出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