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承明夜盗
萧承玦唤出那个名字后，寝殿里静得只剩烛火轻轻爆开的声音。
我看着他，他也看着我。那一瞬，他脸上的血色退得极快，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言，却又不知该如何补回。若是在从前，我大约会哭，会怒，会用尽所有尖刻的话去刺他，非要从他脸上看出一点愧疚不可。可那夜我只是抬手，慢慢抹去唇上被他咬出的血，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殿下不必解释，”我说，“我如今听得懂。”
萧承玦的手还扣在我肩上，力道却一点点松了。他似乎想说什么，唇动了动，终究只沉声道：“你今日受了惊，先歇着。谢玄衡那边，我会处理。”
“殿下要如何处理？”我抬眼望他，“杀了他，还是杀了我？”
他眉心一跳，眼底终于浮出怒意，却不是被冒犯后的盛怒，更像被我一句话戳破了他心里最不愿承认的东西。他低声道：“姜扶鸢，不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。”
我没有再答。难听的从来不是话，是他亲手做过的事。
三日后便是十五。承明阁换防的日子，也是谢玄衡递给我的第一把刀。我必须进去，必须拿到账册，哪怕那座阁楼是东宫最紧要的禁地，哪怕稍有不慎，我便会被萧承玦亲手按上私通外敌、窃取机密的罪名。
那几日，我忽然变得温顺起来。
我不再提沈玉蘅，也不再同萧承玦争执。他命太医给我看伤，我便伸手；他让青黛把寝殿里尖利的金簪收起，我也由着。宫人们都说侧妃娘娘大约终于知道怕了，连青黛替我换药时也红着眼问我，是不是还疼。
我只笑了笑，没有告诉她，我不是怕疼，我是怕醒得太晚。
十五那夜，东宫设小宴。
沈玉蘅以太傅府女眷的身份入宫，陪皇后听戏。萧承玦晚些时候也要过去，临走前，他特意来偏殿看我。那时我正倚在榻上翻书，烛影落在页上，手背的伤口已结了薄痂，看上去安静得像一个终于认命的人。
他站了片刻，声音比前几日缓和许多：“今日夜深，你不必等我。”
我抬眸看他，轻轻应了一声：“殿下放心。”
他似被这句话刺了一下，目光停在我脸上，许久才转身离去。殿门合上的那一刻，我放下书，指尖压在袖中那枚小小铜符上，心里反倒平静下来。
亥时三刻，青黛按我吩咐熄了偏殿半数灯火，又让小厨房送去一盅安神汤。守夜宫人喝过汤后，很快便困倦起来。我换上早备好的宫婢衣裳，从后窗翻出去时，檐下还积着未化的残雪，鞋底踩上去，冷意顺着脚心往上钻。
承明阁在东宫北侧，临水而建，三面有侍卫把守，唯独西侧连着一处旧书廊。那条路少有人走，青砖缝里长了青苔，夜里湿滑难行。我沿着墙根往前，听见远处更鼓敲过，声音一下一下落在心口，像催命，也像提醒。
谢玄衡的人果然在暗处接应。
一个灰衣内侍从书廊尽头闪出，只朝我微微颔首，便将一枚钥匙放进我掌心。他没有多话，转身便隐入夜色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谢玄衡敢同太子斗到今日，靠的绝不是病榻上的几声咳嗽。
承明阁里没有点灯，四壁书架高得压人。我摸索着走到内室，按谢玄衡给的暗记，在第三排架子后找到一处嵌入墙中的木匣。匣锁精巧，我试了两次才打开，里面果然放着一本薄薄账册，封皮没有署名，只夹着几张陈旧军令。
我翻开第一页，指尖便停住了。
檀州粮道，佛塔押送，东宫旧令，镇北侯府内应。
每一个字都像冰水浇在心上。我看见姜怀远的私印，也看见萧承玦身边幕僚的名讳。三年前那场所谓叛军劫持，并非全然失控，而是一局层层推开的棋。我以为自己只是被牵连进去，如今才知道，从我离京赴檀州那一刻起，路上每一处驿站、每一个护卫、每一次延误，都有人替我安排妥当。
我合上账册时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低声道：“殿下吩咐，今夜再查一遍承明阁，不可有疏漏。”
我心头一沉，迅速将账册塞进怀里，转身躲入屏风之后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灯笼光透过屏风，照出我袖角一抹暗影。就在侍卫即将转过来时，窗外忽然落下一枚石子，脆响惊动众人。
“谁？”
侍卫追出门去，阁内短暂空了一瞬。我不敢耽搁，从侧窗翻出，手臂被木刺划开一道长口，血瞬间渗出。我跌进书廊阴影里，刚要起身，却撞上一个人的胸膛。
萧承玦站在那里，披风上带着夜露，眼神比夜色更沉。
他低头看着我怀中露出的账册一角，声音轻得令人发寒。
“扶鸢，你在找什么？”
我看着他，他也看着我。那一瞬，他脸上的血色退得极快，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言，却又不知该如何补回。若是在从前，我大约会哭，会怒，会用尽所有尖刻的话去刺他，非要从他脸上看出一点愧疚不可。可那夜我只是抬手，慢慢抹去唇上被他咬出的血，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“殿下不必解释，”我说，“我如今听得懂。”
萧承玦的手还扣在我肩上，力道却一点点松了。他似乎想说什么，唇动了动，终究只沉声道：“你今日受了惊，先歇着。谢玄衡那边，我会处理。”
“殿下要如何处理？”我抬眼望他，“杀了他，还是杀了我？”
他眉心一跳，眼底终于浮出怒意，却不是被冒犯后的盛怒，更像被我一句话戳破了他心里最不愿承认的东西。他低声道：“姜扶鸢，不要把话说得这样难听。”
我没有再答。难听的从来不是话，是他亲手做过的事。
三日后便是十五。承明阁换防的日子，也是谢玄衡递给我的第一把刀。我必须进去，必须拿到账册，哪怕那座阁楼是东宫最紧要的禁地，哪怕稍有不慎，我便会被萧承玦亲手按上私通外敌、窃取机密的罪名。
那几日，我忽然变得温顺起来。
我不再提沈玉蘅，也不再同萧承玦争执。他命太医给我看伤，我便伸手；他让青黛把寝殿里尖利的金簪收起，我也由着。宫人们都说侧妃娘娘大约终于知道怕了，连青黛替我换药时也红着眼问我，是不是还疼。
我只笑了笑，没有告诉她，我不是怕疼，我是怕醒得太晚。
十五那夜，东宫设小宴。
沈玉蘅以太傅府女眷的身份入宫，陪皇后听戏。萧承玦晚些时候也要过去，临走前，他特意来偏殿看我。那时我正倚在榻上翻书，烛影落在页上，手背的伤口已结了薄痂，看上去安静得像一个终于认命的人。
他站了片刻，声音比前几日缓和许多：“今日夜深，你不必等我。”
我抬眸看他，轻轻应了一声：“殿下放心。”
他似被这句话刺了一下，目光停在我脸上，许久才转身离去。殿门合上的那一刻，我放下书，指尖压在袖中那枚小小铜符上，心里反倒平静下来。
亥时三刻，青黛按我吩咐熄了偏殿半数灯火，又让小厨房送去一盅安神汤。守夜宫人喝过汤后，很快便困倦起来。我换上早备好的宫婢衣裳，从后窗翻出去时，檐下还积着未化的残雪，鞋底踩上去，冷意顺着脚心往上钻。
承明阁在东宫北侧，临水而建，三面有侍卫把守，唯独西侧连着一处旧书廊。那条路少有人走，青砖缝里长了青苔，夜里湿滑难行。我沿着墙根往前，听见远处更鼓敲过，声音一下一下落在心口，像催命，也像提醒。
谢玄衡的人果然在暗处接应。
一个灰衣内侍从书廊尽头闪出，只朝我微微颔首，便将一枚钥匙放进我掌心。他没有多话，转身便隐入夜色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谢玄衡敢同太子斗到今日，靠的绝不是病榻上的几声咳嗽。
承明阁里没有点灯，四壁书架高得压人。我摸索着走到内室，按谢玄衡给的暗记，在第三排架子后找到一处嵌入墙中的木匣。匣锁精巧，我试了两次才打开，里面果然放着一本薄薄账册，封皮没有署名，只夹着几张陈旧军令。
我翻开第一页，指尖便停住了。
檀州粮道，佛塔押送，东宫旧令，镇北侯府内应。
每一个字都像冰水浇在心上。我看见姜怀远的私印，也看见萧承玦身边幕僚的名讳。三年前那场所谓叛军劫持，并非全然失控，而是一局层层推开的棋。我以为自己只是被牵连进去，如今才知道，从我离京赴檀州那一刻起，路上每一处驿站、每一个护卫、每一次延误，都有人替我安排妥当。
我合上账册时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低声道：“殿下吩咐，今夜再查一遍承明阁，不可有疏漏。”
我心头一沉，迅速将账册塞进怀里，转身躲入屏风之后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灯笼光透过屏风，照出我袖角一抹暗影。就在侍卫即将转过来时，窗外忽然落下一枚石子，脆响惊动众人。
“谁？”
侍卫追出门去，阁内短暂空了一瞬。我不敢耽搁，从侧窗翻出，手臂被木刺划开一道长口，血瞬间渗出。我跌进书廊阴影里，刚要起身，却撞上一个人的胸膛。
萧承玦站在那里，披风上带着夜露，眼神比夜色更沉。
他低头看着我怀中露出的账册一角，声音轻得令人发寒。
“扶鸢，你在找什么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