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副卡

九点十七分，苏禾的手机没有收到取件码。

她坐在值班室靠窗的位置，屏幕一直亮着。窗外是医院后门那条窄路，路灯坏了一盏，剩下的光照不远，尽头黑得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
按快递系统显示，包裹已经到站。

可她的手机很安静。

没有短信，没有电话，连垃圾推送都没有。

这种安静反而更不对。

陈放站在门口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。过了几分钟，他转身进来，把手机放到桌上。

“取件码发出去了。”他说。

苏禾抬头。

“发到哪了？”

“你名下的另一张卡。”

屋里没人马上说话。

窗外有救护车从前门方向开过，警示灯的红光短暂映上玻璃，又很快滑走。苏禾在玻璃里看见自己的脸，眼睛下面有两片淡淡的青色。

“我没有另一张卡。”

陈放说：“营业厅查到，一年前办理的副卡。实名材料是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护士资格证照片。紧急联系人，唐曼。”

骆青把资料递给她。

办理时间是去年九月二十二号，下午四点三十六分。

苏禾对那个日期有印象。

那天医院做消防演练，所有人都在楼下集合。唐曼说她帮苏禾把评优材料交上去，让她不用再跑一趟办公室。

她当时还说：“你放心，我比你还细心。”

苏禾看着那行时间，手指慢慢收紧，纸页在她掌心里皱了一点。

原来不是某一天出了问题。

是很多个她以为普通的瞬间，都被人从生活里拆走，重新装成了另一条路。

陈放继续说：“这张副卡绑定了三个医药平台，两个冷链系统，一个电子签收账号。过去两年，取件码都发到这张卡上。你没收到，是因为从一开始，消息就没打算发给你。”

苏禾听着，忽然觉得胸口发闷。

她一直以为自己被偷走的是手机号。

现在才知道，对方偷走的是她看不见的那一半生活。

一个她名下的号码，一个她名下的账号，一个她名下的签收轨迹，在她睡觉、值班、下夜班时，安静地运转了两年。

而她毫无知觉。

值班室门口传来脚步声。陈放的人把唐曼带了进来。

唐曼的头发乱着，脸上没有血色，外套袖口沾了一点泥。她一进门就看见苏禾，眼神立刻避开。

苏禾没有站起来。

唐曼坐下后，手一直攥着衣角，指甲抠进布料里。

陈放把副卡资料推到她面前：“解释。”

唐曼看了一眼，眼泪很快掉下来，但她哭得很安静，像已经哭过太多次。

“裴承说只是注册平台。”她说，“他说不会真的用，只是多一个资质，能拿到便宜药。他说医药圈都这样，不会出事。”

“所以你拿了我的证件？”苏禾问。

唐曼抬头，又很快低下去：“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会……”

苏禾打断她：“你第一次不知道。第二次呢？第三次呢？你帮他查我排班的时候，也不知道？”

唐曼嘴唇抖了一下。

答不上来。

她不是完全不知道。

她只是不想知道到需要承担责任的程度。

骆青看着她：“今晚的货，你原本要去取？”

唐曼摇头，又点头，声音更低：“他说让我带苏禾过去。只要苏禾到场，他就有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？”

唐曼的脸色变得更白。

她的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。

陈放拿起来，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。

“十点，后门冷库。带她来。别让警察跟着。”

发信人没有备注。

陈放看向唐曼。

唐曼呼吸乱了：“他知道你们在这。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
“他怎么知道？”

唐曼不说话。

苏禾忽然想到什么，拿起桌上的透明卡套，翻到背面。那朵干花下方，有一个很小的硬点，像塑料里的瑕疵。她以前用的时候没有发现。

陈放接过去，掀开泡坏的干花。

下面嵌着一粒黑色小东西。

值班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声。

骆青低声说：“定位器？”

陈放把它装进证物袋：“不只是定位。可能还能短距离收音。”

苏禾看着那个卡套，半天没有动。

她曾经把它挂在胸前两天。查房、交班、接电话，甚至和护士长讨论排班时，它都在。

唐曼送给她时笑着说，干花好看，适合她。

苏禾那时还说了谢谢。

唐曼的哭声终于压不住了：“我不知道里面有东西。苏禾，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
苏禾看着她。

这一次，她没有说话。

手机又震。
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
这次信息直接发到了苏禾手机上。

“你已经知道副卡了。”

第二条紧接着进来。

“知道也没用。今晚监控里只需要出现你一次。”

第三条隔了几秒。

“唐曼在我手里，你们看到的那个，是我让她回去送信的。”

唐曼猛地抬头，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。
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又看门口，像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能轻易被找到。

裴承不是放过她。

是把她当成了另一个取件码。

陈放立刻拿起对讲机，声音沉下去：“医院后门，所有人提前到位。”

苏禾站起来。

唐曼伸手想拉她，手却停在半空。

“别去。”唐曼说。

苏禾看着她的手。

那只手以前帮她带过饭，替她递过体温计，也拿走过她的证件复印件。

“他要的不是我去。”苏禾说，“他要的是我害怕到不敢去。”

她把手机录音打开，放进护士服内袋。

然后，她把那件白大褂穿上。

纽扣扣到最后一颗时，窗外传来一声货车倒车的提示音。

滴。滴。滴。

一下比一下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