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蓝箱子

梦之瑶 1756字 2026-06-02 18:15:02
快递驿站还没正式开门。

卷帘门只升起一半,里面亮着一盏管灯,光线发青。货架挤得很满,纸箱、泡沫箱、塑料袋堆在一起,空气里有胶带、灰尘和冷冻剂混合后的味道。靠墙的冰柜没有关严,缝里冒出一层白雾,贴着地面慢慢散开。

老板老秦正在柜台后面吃包子。看到警察,他先站起来,又看见苏禾,动作停在半截。

那一瞬间很短。

可苏禾看见了。

老秦认识她的名字,却不认识她这个人。

陈放把面单放在柜台上:“这个手机号,经常在你这里取件?”

老秦擦了擦手,没碰那张纸,先看了一眼苏禾。

“这个号啊……”他说,“是常客。”

苏禾站在柜台前,护士服外面套了件薄外套。凌晨的冷气从卷帘门底下钻进来,贴着她的小腿往上爬。她问:“我来过吗?”

老秦的嘴唇动了动。

他没马上答。

陈放抬眼:“照实说。”

老秦咽下半口包子,声音小了些:“不是你这样。”

“什么叫不是我这样?”苏禾问。

老秦像是终于意识到这话不对,急着解释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就是……她每次都戴口罩,扎头发,穿白大褂。个子跟你差不多,也说自己是社区医院的苏护士。取件码都有,手机号也对,我们这儿每天这么多件,谁会一个个查身份证?”

他说完,快递驿站里安静了一下。

角落里的冰柜压缩机响得更明显,像有人在里面轻轻磨牙。

苏禾问:“她说过话吗?”

“说得少。”老秦避开她的眼睛,“有时候就说一句,冷链箱我拿走了。有时候说,医院急用。”

“声音呢?”

老秦皱眉想了想:“隔着口罩,听不太清。反正……挺像你们医院上班的人。”

苏禾没有再追问。她低头看柜台上的面单。

一张又一张。

取件时间大多很早,或者很晚。凌晨六点二十七、上午八点零三、晚上十点四十。那些时间像细小的钉子,钉在纸上,排得整整齐齐。

她伸手翻动记录,翻到最近一次。

昨天中午十二点十六分。

那时候她在医院值班室补交接记录。她记得很清楚,因为三床老人家属来找她问过降压药,她还在护理单上签了字。

“监控呢?”陈放问。

老秦指了指墙角:“有是有,但是只存七天。前面的都没了。”

“最近一次的调出来。”

老秦走到电脑前,弯腰摸鼠标。屏幕亮起,蓝白光照在他脸上,他额头上浮出细汗。

监控画面卡顿了几秒。

昨天中午十二点十六分,驿站门口的光很亮。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,低着头,戴着浅蓝色口罩,左手提着手机,右手拎着一个空的保温袋。

她没有抬头。

熟练地走到冰柜前,报出取件码。

老秦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冷链箱,箱体上贴着白色面单,边角凝着水珠。那人接过箱子,转身离开。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。

苏禾盯着画面。

那个人的头发扎得和她一样低,白大褂长度也差不多,甚至连肩膀微微内扣的姿势都像。可她看着看着,心里那点不适越来越清楚。

不是因为像。

是因为太像。

像是有人事先看过她怎么走路,怎么低头,怎么把手机攥在掌心里。

陈放按下暂停。

画面停在那人侧过身的一刻。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眼角。那只眼睛因为像素模糊,看不出形状,却正好朝摄像头的方向偏了一点。

像知道那里有监控。

也像故意只留下这一点。

苏禾的手心开始发凉。

她没有让自己退开,而是拿出手机,对准屏幕拍了照,又对老秦说:“麻烦你把这两年的签收记录打出来。”

老秦脸色变了:“两年的怎么打?系统导出来很麻烦,再说我也不知道你们到底——”

苏禾打断他:“那你写证明。”

老秦一愣。

“写明你没有核验身份证。写明过去取件的人戴口罩,穿白大褂。写明你不能确认那个人是我。”苏禾看着他,“现在写。”

老秦看向陈放。

陈放没有替他说话,只把笔推过去。

老秦握着笔,迟迟没落下。笔尖悬在纸上,手腕微微发抖。过了很久,他才写下第一行字。字很潦草,像每个笔画都想尽快从纸上逃走。

苏禾低头看着。

写到“本人无法确认取件人为苏禾本人”时,老秦停了一下。

“苏护士,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就是开个驿站,别的我真不知道。”

苏禾问:“别的是什么?”

老秦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。

他没回答。

这时,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自动跳回实时界面。驿站门外的街道空荡荡的,天刚亮,路边有一辆灰色面包车停着。

车窗半开。

里面像是坐着人。

苏禾抬头时,那辆车发动了。车身慢慢滑出画面,尾灯亮了一下,很快消失在路口。

陈放也看见了。

他的脸色没有变化,只是伸手把老秦刚写好的证明拿起来,夹进文件夹。

苏禾低头看自己的手机。

刚才拍下的监控照片里,那个穿白大褂的人提着蓝色冷链箱,肩膀微斜。

箱子边缘有一滴水,正要落下来。

和她家门口地垫上的水痕,形状很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