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红裙新妇

夜夜鱼和雨 1576字 2026-06-02 18:13:56
除夕夜,我敲开夫君祖宅,开门的新妇抱着孩子问我是谁。下一刻,我听见婆母在屋里笑喊:“儿媳,快进来拜祖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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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夜,我敲开夫君祖宅,开门的女人穿着一身新妇红裙,怀里还抱着个孩子。

那一瞬间,我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。可门楣上挂着的裴氏灯笼,院中那株被雪压弯的老梅,还有石阶旁缺了一角的青缸,都和裴承晏信中描写过的一模一样。

女人看见我,先是一怔,随即将孩子往怀里搂紧了些,目光从我的发簪扫到身后的马车,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戒备:“你找谁?”

我握着手炉,指尖却一点点凉下去。我从京城赶来,连夜走了两日雪路,车上装着给婆母的药材、给公爹的狐裘,还有给裴承晏亲手缝的护膝。我想过他会惊喜,会责怪我路上辛苦,甚至会红着眼说终于等到我来,可我独独没想过,替我开门的会是另一个女人。

我压住心头翻涌的不安,尽量平静地开口:“我找裴承晏。”

女人的脸色变了变,还未答话,院里忽然传来婆母熟悉的声音:“若芙,谁在外头?快些进来,族里长辈都等着你这个新妇敬酒呢。”

新妇。

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我耳中,却疼得我几乎站不稳。

女人回头应了一声,声音柔婉得仿佛她天生就该站在这座宅子里:“娘,我这就来。”说完,她再看向我时,眼底多了几分得意,也多了几分警告,“今日裴家祭祖,不便见客。姑娘若有事,改日再来吧。”

我看着她身上的红裙,终于明白那不是寻常过年的喜庆衣裳。她发间簪着赤金石榴簪,腰间垂着并蒂莲香囊,连怀里的孩子都穿着绣金边的小袄,眉眼间竟与裴承晏有几分相似。

我的喉咙发紧,却还是伸手按住了她即将合上的门:“我是沈令仪,裴承晏的妻。”

她抱着孩子的手猛地一紧。孩子被勒得不舒服,皱着小脸哼了两声,含糊地叫:“娘……”

院中热闹的说笑声似乎停了一瞬。紧接着,脚步声从祠堂方向传来,有人掀开门帘,带出一阵酒气和炭火味。裴承晏就站在回廊下,身上穿着我去年送去的青色锦袍,腰间系着我亲手打的玉坠。

他看见我时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。

我望着他,忽然觉得这三年来所有书信都成了笑话。他说乡试之后事务繁多,不能回京;他说母亲身子不好,需要侍疾;他说等来年春闱结束,便接我入京团聚。于是我一等再等,银子一封封送,衣物一箱箱寄,甚至替他打点师门人情,替裴家还了旧债。

可他在这里,有新妇,有孩子,有满堂亲眷,有我从未踏进去过的家。

孩子看见裴承晏,忽然从女人怀里探出身子,欢喜地喊:“爹,抱。”

这一声落下,满院死寂。

裴承晏的眼神慌了一瞬,随即避开我的视线,像是只要不看我,一切就还能遮掩过去。

我听见自己问:“裴承晏,他叫你什么?”

他的唇动了动,还没出声,婆母已经快步走了出来。她比画像上胖了些,穿着簇新的暗红袄裙,手腕上戴着我送的羊脂玉镯。她看见我,眼底先是惊慌,随后立刻换成嫌恶:“哪里来的疯妇,大过年的跑到我裴家门前胡言乱语?”

我怔怔看着她手上的玉镯,那是我去年变卖一支金簪买下的,说是给婆母贺寿。裴承晏在信里说母亲很喜欢,还夸我孝顺懂事。

原来她不是不知道我是谁,只是不想认。

我攥紧手炉,冷声道:“裴夫人,我是沈令仪。三年前,裴承晏三书六礼娶进门的正妻。婚书在官府有档,沈家嫁妆单也还在,你们若是不认,我现在便可拿出来。”

婆母脸色一白,随即尖声道:“什么正妻?我儿早就与你和离了!你无子善妒,不守妇道,自请下堂,如今见我儿有了功名,又想回来攀附,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!”

院里族人纷纷探出头,议论声像雪粒子一样砸过来。有人说我穿戴富贵,定是来讹人的;有人说秦若芙给裴家生了孩子,才是真正的功臣;也有人低声笑,说读书人发达了,果然什么旧债烂桃花都找上门。

我没有看那些人,只看着裴承晏:“你也这么说?”

他终于抬眼,眼里有愧,有惧,却没有半分要护我的意思。许久之后,他在所有人的注视里开口:“沈令仪,你我早已和离。今日是裴家团圆之日,你不该来闹。”

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我忽然不冷了。

原来心寒到极处,血也是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