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竹林夜客

悠悠222 1339字 2026-05-27 18:20:48
院门外那一声响极轻,若非雨夜太静,几乎会被竹叶声掩过去。

裴砚舟站在廊下,袖中不知何时滑出一柄短刀,刀身很窄,在灯影里泛着冷光。他并未立刻出声,只侧身挡在门前,低声道:“带阿梨去内室,别点灯,也别出声。”

我扶起睡得迷迷糊糊的阿梨,她本想问什么,却在看见我神色时立刻清醒了。我们刚退进内室,院外便传来第二声响动,像有人踩断了被雨泡软的枯枝。紧接着,几道黑影从院墙翻入,落地时衣摆几乎没有声息。

我从门缝里往外看,只见裴砚舟立在雨幕边,语气仍旧平稳:“深夜擅闯私宅,诸位是迷了路,还是不怕大理寺的牢狱?”

为首那人蒙着面,手中长刀压得很低:“裴大人,我们无意与你为难,只要交出姜蘅和她带走的东西。”

阿梨猛地捂住嘴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我按住她的手,自己掌心也凉得厉害。原来裴砚舟说得不错,他们追来的不是我这个人,而是我手里那些能让侯府和将军府都不得安稳的证据。

裴砚舟淡淡道:“人不在这里。”

那人冷笑:“裴大人何必装糊涂?今日清河驿前,属下亲眼看见她上了你的马车。你护得了一时,护不了一世,若因此得罪承恩侯府,只怕裴家也未必承受得住。”

“承恩侯府?”裴砚舟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话,低眸一笑,“我还未问,你倒先替主家报了名。”

蒙面人脸色一变,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,手中长刀骤然出鞘。雨水顺着刀锋滑落,廊下灯火被风吹得一晃,下一瞬,几人同时逼近。

裴砚舟身边的随从也动了。

我从未见过大理寺的人出手。不同于军中厮杀的凌厉,他们的动作更沉,更快,也更干净。刀锋在雨幕中交错,声响被雨声压得沉闷,仿佛一场发生在暗处的审讯。裴砚舟没有退,他立在廊前,手中短刀只在最险处出鞘,薄刃擦过来人腕骨,那人手中长刀便脱手坠地。

可对方人数更多。

很快,东厢窗棂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。阿梨吓得惊叫一声,我几乎来不及想,抓起案上的药粉便朝那人脸上扬去。那药粉本是我用来止血敷疮的,掺了少许辛烈药性,入眼时灼痛难忍。闯入之人闷哼一声,捂着眼后退,我趁机拉着阿梨往外冲。

院中雨水溅湿了裙摆,寒意从脚踝一路爬上来。裴砚舟回头看见我们,眉心微皱,立刻喝道:“去西侧暗门!”

我点头,拽着阿梨穿过廊下。可刚转过月洞门,迎面便撞上一人。他未蒙面,披着黑色斗篷,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。我看清他的脸时,脚步一下子停住。

是萧定衡身边的亲卫,秦照。

他从前来药庐取过药,对我一向恭敬。此刻却单膝跪在雨中,低声道:“姜姑娘,将军命我护你离开。”

我盯着他,忽然说不出话。

阿梨怒道:“护?你们将军若真要护姑娘,怎么会让姑娘被逼到这一步?”

秦照垂着头,声音发涩:“属下只奉命行事。”

身后刀声逼近,裴砚舟的随从已护不住太久。我看着秦照,心中乱得像这夜雨,可我已没有多少选择,只能问:“萧定衡人呢?”

“将军被召入宫,暂时脱不开身。”秦照抬头看我,“但他知道沈家今夜会动手,所以让我提前赶来。”

我笑了一下,雨水落在唇边,冷得发苦。

他总是这样,来不及站到我身边,却能派人来护我;不能给我婚书,却能给我退路;每一件事都像在尽力,可每一件事都差了一步。

“带路。”我说。

秦照立刻起身,引我们从西侧暗门出去。临走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裴砚舟仍立在廊下,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,他像是察觉我的目光,隔着纷乱刀影朝我点了点头。

那一瞬,我忽然觉得,这场雨夜之后,京城再也不会有安稳的表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