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太顺了
妹妹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响起时，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我和许承屿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刀，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这场精心布置的悼念直播。
“许承屿一直在给我换药。我不知道他换了什么，可我吃完之后越来越困，越来越没有力气。有时候我明明记得自己在床上睡觉，醒来却发现自己坐在阳台边。”
“他总说我病了，说我控制不住自己，说如果没有他，我早就活不下去了。”
“可姐，我没有想死。”
录音到这里，现场已经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许承屿的助理反应过来，慌忙想让工作人员关掉现场音响，可记者的手机直播已经把声音传了出去。就算他们现在切断设备，也已经来不及了。
我抬起头，看着许承屿。
他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，却仍旧强撑着镇定。
“这录音是谁剪的？”他声音沙哑，眼里浮起被冤枉后的痛苦，“姐，你为什么要拿一段来路不明的录音，在念安的追思基金会上毁掉她最后的体面？”
他很聪明。
没有急着解释药，也没有解释风铃，而是先把问题推回到我身上。
我早就料到他会这样。
于是我拿出第二份文件，声音尽量平稳：“录音已经同步发给警方了，音频是否剪辑，很快就能鉴定出来。在这之前，我先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许承屿看着我，没有说话。
台下的记者却明显兴奋起来，一个个镜头几乎怼到我们面前。
我翻开那份心理评估报告，直视着他：“第一，念安所谓的重度抑郁报告，是你带她去做的。可我刚刚联系过这家机构，他们的危机干预医生三个月前已经离职，报告上却还有他的签字。许承屿，你能解释吗？”
许承屿眼神微微一沉。
“我只是按照医生流程带她去做检查，具体报告怎么出，我并不清楚。”
“好，那第二个问题。”
我把保险受益人变更记录投到大屏幕上。
这是我在来之前找律师朋友加急调出来的资料。妹妹名下有一份高额意外险，最初受益人是我，婚后改成了许承屿。可在她出事前一天，她曾经登录系统申请变更受益人，想把受益人重新改回我名下。
但那次申请只进行到一半，就被取消了。
第二天凌晨，也就是妹妹死亡后的几个小时，系统再次登录，保留许承屿为唯一受益人。
现场瞬间炸开了锅。
我盯着许承屿，缓慢开口：“念安死亡后几个小时，有人登录她的账号，确认你是唯一受益人。那时候她人已经在海里了。许承屿，你告诉我，是谁拿着她的账号和密码操作的？”
许承屿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。
他沉默片刻，低声说：“念安的很多账号我都知道密码，她以前身体不好，怕自己记不住，所以会把这些事交给我处理。至于保险，我并不知道她曾经申请过变更。”
这话听起来依旧合理。
可现场已经没人敢像刚才那样完全相信他。
我继续说：“第三个问题，秦柏川被抓得太顺了。”
听到秦柏川的名字，许承屿抬眼看我。
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“我收到匿名照片，你立刻知道照片里男人脸上有疤。我去旧船厂，警方和你又刚好赶到。船屋里满墙都是念安的照片，秦柏川又刚好沉默不辩。后来你又刚好补交一段监控，证明他手里拿过风铃。许承屿，你不觉得这一切太顺了吗？”
现场安静了几秒。
随后有记者小声议论：“确实，所有证据都像是提前摆好的一样。”
直播间弹幕也开始转向。
“这个姐姐逻辑好清楚。”
“保险这条太吓人了吧，人死后还登录账号？”
“许承屿不会真有问题吧？他刚才脸都白了。”
许承屿的手指微微蜷紧，可他仍然没有失态。
他甚至红着眼笑了一下。
“姐，你今天说了这么多，无非就是想证明念安不是自杀。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不是自杀，因为如果她是被人害死的，我至少还有一个可以恨的人。”
他看向镜头，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。
“可你不能因为恨，就把所有不理解的事都推到我身上。保险的事我会配合警方调查，报告的事我也会让机构解释。至于秦柏川，他跟踪念安、偷拍念安、持有她的风铃，这些都不是我编出来的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转头看向我，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心痛。
“姐，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念安病了。可她真的很痛苦，她不止一次跟我说，她觉得自己活着是所有人的负担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冷。
许承屿看着我，像是在包容一个崩溃的家属。
“她有没有说过，你比谁都清楚吗？这些年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，不是你。”
这句话狠狠戳中了我。
现场也安静了下来。
他知道我的软肋。
我这些年确实没有陪在念安身边，我确实错过了她太多时刻。所以只要他拿这一点压我，我就无法立刻反驳。
可就在这时，大屏幕上的直播弹幕里，忽然刷出一条醒目的留言。
“问他，阿眠的药是谁换的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
阿眠。
又是阿眠。
这条弹幕出现得很快，很快又被其他留言淹没，可不止我看见了。几个眼尖的记者也跟着念了出来。
“阿眠是谁？”
“这是不是死者录音里提到的名字？”
“许先生，您知道阿眠吗？”
许承屿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明显僵住。
我忽然想起他在发布会第一天问我，阿眠以前有没有跟我提过一个修船工。那时他说，是念安做梦时喊过这个名字。
可现在看来，他不是单纯好奇。
他是在找。
找那个他以为掌握了真相的人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盯着他的眼睛，轻声问：“许承屿，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阿眠？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我继续逼问：“念安死前是不是跟你说过，阿眠知道一切？所以你才在她头七那天试探我，想知道阿眠到底是谁，对吗？”
许承屿眼底的温柔终于淡了一点。
他沉默几秒，才缓慢开口：“姐，你真的病了。”
他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念安走了以后，你一直接受不了现实。你现在抓住一个乳名、一串风铃、一段没鉴定的录音，就想把我变成凶手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念安还活着，她会不会心疼我被你这样污蔑？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荒唐。
他到现在还在演。
可他的镇定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完美了。
我正想继续开口，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。
赵警官带着几名警员走了进来。
所有镜头瞬间转向他们。
赵警官径直走到台前，脸色凝重地看向许承屿。
“许先生，关于林念安女士死亡一案，我们有几个新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许承屿眼底闪过一丝阴沉，但很快又点头：“当然，我一定配合。”
就在他准备跟赵警官离开时，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被警员从外面带了进来。
他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。
是秦柏川。
他抬头看向许承屿，声音嘶哑却清楚。
“许承屿，别装了。”
“念安的药，不是我换的。”
“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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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把刀，毫不留情地剖开了这场精心布置的悼念直播。
“许承屿一直在给我换药。我不知道他换了什么，可我吃完之后越来越困，越来越没有力气。有时候我明明记得自己在床上睡觉，醒来却发现自己坐在阳台边。”
“他总说我病了，说我控制不住自己，说如果没有他，我早就活不下去了。”
“可姐，我没有想死。”
录音到这里，现场已经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许承屿的助理反应过来，慌忙想让工作人员关掉现场音响，可记者的手机直播已经把声音传了出去。就算他们现在切断设备，也已经来不及了。
我抬起头，看着许承屿。
他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，却仍旧强撑着镇定。
“这录音是谁剪的？”他声音沙哑，眼里浮起被冤枉后的痛苦，“姐，你为什么要拿一段来路不明的录音，在念安的追思基金会上毁掉她最后的体面？”
他很聪明。
没有急着解释药，也没有解释风铃，而是先把问题推回到我身上。
我早就料到他会这样。
于是我拿出第二份文件，声音尽量平稳：“录音已经同步发给警方了，音频是否剪辑，很快就能鉴定出来。在这之前，我先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许承屿看着我，没有说话。
台下的记者却明显兴奋起来，一个个镜头几乎怼到我们面前。
我翻开那份心理评估报告，直视着他：“第一，念安所谓的重度抑郁报告，是你带她去做的。可我刚刚联系过这家机构，他们的危机干预医生三个月前已经离职，报告上却还有他的签字。许承屿，你能解释吗？”
许承屿眼神微微一沉。
“我只是按照医生流程带她去做检查，具体报告怎么出，我并不清楚。”
“好，那第二个问题。”
我把保险受益人变更记录投到大屏幕上。
这是我在来之前找律师朋友加急调出来的资料。妹妹名下有一份高额意外险，最初受益人是我，婚后改成了许承屿。可在她出事前一天，她曾经登录系统申请变更受益人，想把受益人重新改回我名下。
但那次申请只进行到一半，就被取消了。
第二天凌晨，也就是妹妹死亡后的几个小时，系统再次登录，保留许承屿为唯一受益人。
现场瞬间炸开了锅。
我盯着许承屿，缓慢开口：“念安死亡后几个小时，有人登录她的账号，确认你是唯一受益人。那时候她人已经在海里了。许承屿，你告诉我，是谁拿着她的账号和密码操作的？”
许承屿的脸色终于难看起来。
他沉默片刻，低声说：“念安的很多账号我都知道密码，她以前身体不好，怕自己记不住，所以会把这些事交给我处理。至于保险，我并不知道她曾经申请过变更。”
这话听起来依旧合理。
可现场已经没人敢像刚才那样完全相信他。
我继续说：“第三个问题，秦柏川被抓得太顺了。”
听到秦柏川的名字，许承屿抬眼看我。
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“我收到匿名照片，你立刻知道照片里男人脸上有疤。我去旧船厂，警方和你又刚好赶到。船屋里满墙都是念安的照片，秦柏川又刚好沉默不辩。后来你又刚好补交一段监控，证明他手里拿过风铃。许承屿，你不觉得这一切太顺了吗？”
现场安静了几秒。
随后有记者小声议论：“确实，所有证据都像是提前摆好的一样。”
直播间弹幕也开始转向。
“这个姐姐逻辑好清楚。”
“保险这条太吓人了吧，人死后还登录账号？”
“许承屿不会真有问题吧？他刚才脸都白了。”
许承屿的手指微微蜷紧，可他仍然没有失态。
他甚至红着眼笑了一下。
“姐，你今天说了这么多，无非就是想证明念安不是自杀。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不是自杀，因为如果她是被人害死的，我至少还有一个可以恨的人。”
他看向镜头，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。
“可你不能因为恨，就把所有不理解的事都推到我身上。保险的事我会配合警方调查，报告的事我也会让机构解释。至于秦柏川，他跟踪念安、偷拍念安、持有她的风铃，这些都不是我编出来的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转头看向我，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点心痛。
“姐，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念安病了。可她真的很痛苦，她不止一次跟我说，她觉得自己活着是所有人的负担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冷。
许承屿看着我，像是在包容一个崩溃的家属。
“她有没有说过，你比谁都清楚吗？这些年陪在她身边的人是我，不是你。”
这句话狠狠戳中了我。
现场也安静了下来。
他知道我的软肋。
我这些年确实没有陪在念安身边，我确实错过了她太多时刻。所以只要他拿这一点压我，我就无法立刻反驳。
可就在这时，大屏幕上的直播弹幕里，忽然刷出一条醒目的留言。
“问他，阿眠的药是谁换的。”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
阿眠。
又是阿眠。
这条弹幕出现得很快，很快又被其他留言淹没，可不止我看见了。几个眼尖的记者也跟着念了出来。
“阿眠是谁？”
“这是不是死者录音里提到的名字？”
“许先生，您知道阿眠吗？”
许承屿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明显僵住。
我忽然想起他在发布会第一天问我，阿眠以前有没有跟我提过一个修船工。那时他说，是念安做梦时喊过这个名字。
可现在看来，他不是单纯好奇。
他是在找。
找那个他以为掌握了真相的人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盯着他的眼睛，轻声问：“许承屿，你为什么那么在意阿眠？”
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我继续逼问：“念安死前是不是跟你说过，阿眠知道一切？所以你才在她头七那天试探我，想知道阿眠到底是谁，对吗？”
许承屿眼底的温柔终于淡了一点。
他沉默几秒，才缓慢开口：“姐，你真的病了。”
他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我。
“念安走了以后，你一直接受不了现实。你现在抓住一个乳名、一串风铃、一段没鉴定的录音，就想把我变成凶手。可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念安还活着，她会不会心疼我被你这样污蔑？”
我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荒唐。
他到现在还在演。
可他的镇定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完美了。
我正想继续开口，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。
赵警官带着几名警员走了进来。
所有镜头瞬间转向他们。
赵警官径直走到台前，脸色凝重地看向许承屿。
“许先生，关于林念安女士死亡一案，我们有几个新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。”
许承屿眼底闪过一丝阴沉，但很快又点头：“当然，我一定配合。”
就在他准备跟赵警官离开时，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被警员从外面带了进来。
他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。
是秦柏川。
他抬头看向许承屿，声音嘶哑却清楚。
“许承屿，别装了。”
“念安的药，不是我换的。”
“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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