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祖坟残雪
谢家祖坟在京郊北山。
山路积雪未融，枯枝横斜，风从林间穿过时，像有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。谢观澜赶到时，天色阴沉，远处山脊被云压得极低，连墓前的石兽都蒙着一层灰白寒霜。
守墓老仆听见马蹄声，拄着木杖从草庐里出来。看清来人后，他怔了许久，忽然跪倒在雪地里，声音哽得不成样子：“少将军，您终于回来了。”
谢观澜扶他起身，目光却落在父亲墓前。
墓碑歪斜，碑下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，虽已被重新填平，却仍能看出新旧土色不同。那一瞬，谢观澜耳边仿佛什么声音都远了，只剩雪风刮过坟茔，冷得刺骨。
他的父亲谢承岳战死边关，尸骨不全。当年送回京城的，不过是一副染血旧甲和几截断骨。谢观澜亲手将它们葬入此处，自此每年清明，无论人在何地，他都会赶回来添一炷香。
可他在矿场受刑之时，连父亲最后的安宁也未能守住。
老仆跪在一旁，颤声道：“去年冬日，有人持镇远侯府令牌来，说谢家出了通敌罪臣，不配再葬于此，要开墓迁坟。老奴拼死拦着，被他们打断了腿。后来侯爷也来过，裴公子说……说少将军您无颜见先将军，侯爷便没有再问。”
谢观澜站了很久。
雪落在他肩头，又被体温融成冷水，顺着衣襟一点点浸进去。他没有哭，甚至连眼眶都未红，只是伸手扶正墓碑，指尖抚过碑上父亲的名字。
那字是他亲手刻的。
一笔一划，刻到掌心流血。
姜扶雪站在不远处，没有上前打扰。她见过朝堂上诸多失态的哭嚎，也见过狱中犯人喊冤求命，却从未见过这般安静的痛，像刀落进深雪里，没有声响，却处处都是血。
谢观澜回到侯府时，已近黄昏。
沈青蘅正在前厅议事，裴怀玉坐在她下首，桌上摊着边防布防图。他穿着谢观澜那副银甲，姿态温顺，却像早已坐稳了原本不属于他的位置。
谢观澜踏入厅中，满身风雪未拂。
沈青蘅见他神色不对，微微皱眉：“你又去了何处？一身寒气，也不怕冲撞客人。”
谢观澜看着她：“谢家祖坟被掘，你知道吗？”
厅中一静。
沈青蘅指尖微顿，似是想起了什么，语气放缓些许：“此事……我听怀玉提过几句。当时你罪名已定，侯府上下风声鹤唳，他说谢家祖坟恐会牵连侯府风水，我便准他去处置。若有不妥，我可命人重新修葺。”
谢观澜望着她，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
“重新修葺？”
沈青蘅被他看得不自在，声音微沉：“谢观澜，我并非有意瞒你。那时你在矿场，我便是告诉你，又能如何？”
“那是我父亲的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皱紧眉，“可你当时已是罪臣，怀玉也是为了侯府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谢观澜声音不重，却让厅中所有人都停了呼吸。
他看着沈青蘅，忽然觉得这些年的情分荒唐得像一场旧梦。他替她守边，替她稳住侯府，替她挡下朝中明枪暗箭，到头来，她却连他父亲的坟都护不住。
裴怀玉适时起身，面露愧色：“兄长若怨我，我愿跪下赔罪。只是当时流言汹汹，我怕侯爷受牵连，才一时失了分寸。”
谢观澜转向他：“半枚兵符在哪里？”
裴怀玉脸上的歉意僵住。
那只是极短的一瞬，却没能逃过沈青蘅的眼。
她缓缓看向裴怀玉：“什么兵符？”
裴怀玉低下头，声音仍温：“侯爷莫听兄长误会。谢家祖坟中怎会有兵符？兄长怕是受人挑拨，才疑心到我身上。”
谢观澜没有再与他争辩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状纸，放在沈青蘅面前：“从今日起，我不仅要和离，还要翻案。”
沈青蘅怔住。
裴怀玉袖中的手却悄然攥紧。
当夜，谢观澜与姜扶雪从北山返回旧宅，行至青石窄巷时，四周灯火忽灭。数道黑影从檐上掠下，刀光破雪而来。
厮杀不过片刻，刺客见势不成，立刻遁走。
雪地里遗下一枚腰牌。
姜扶雪拾起一看，神色微冷。那腰牌之上，刻着裴怀玉亲兵营的暗纹。
山路积雪未融，枯枝横斜，风从林间穿过时，像有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。谢观澜赶到时，天色阴沉，远处山脊被云压得极低，连墓前的石兽都蒙着一层灰白寒霜。
守墓老仆听见马蹄声，拄着木杖从草庐里出来。看清来人后，他怔了许久，忽然跪倒在雪地里，声音哽得不成样子：“少将军，您终于回来了。”
谢观澜扶他起身，目光却落在父亲墓前。
墓碑歪斜，碑下泥土有翻动过的痕迹，虽已被重新填平，却仍能看出新旧土色不同。那一瞬，谢观澜耳边仿佛什么声音都远了，只剩雪风刮过坟茔，冷得刺骨。
他的父亲谢承岳战死边关，尸骨不全。当年送回京城的，不过是一副染血旧甲和几截断骨。谢观澜亲手将它们葬入此处，自此每年清明，无论人在何地，他都会赶回来添一炷香。
可他在矿场受刑之时，连父亲最后的安宁也未能守住。
老仆跪在一旁，颤声道：“去年冬日，有人持镇远侯府令牌来，说谢家出了通敌罪臣，不配再葬于此，要开墓迁坟。老奴拼死拦着，被他们打断了腿。后来侯爷也来过，裴公子说……说少将军您无颜见先将军，侯爷便没有再问。”
谢观澜站了很久。
雪落在他肩头，又被体温融成冷水，顺着衣襟一点点浸进去。他没有哭，甚至连眼眶都未红，只是伸手扶正墓碑，指尖抚过碑上父亲的名字。
那字是他亲手刻的。
一笔一划，刻到掌心流血。
姜扶雪站在不远处，没有上前打扰。她见过朝堂上诸多失态的哭嚎，也见过狱中犯人喊冤求命，却从未见过这般安静的痛，像刀落进深雪里，没有声响，却处处都是血。
谢观澜回到侯府时，已近黄昏。
沈青蘅正在前厅议事，裴怀玉坐在她下首，桌上摊着边防布防图。他穿着谢观澜那副银甲，姿态温顺，却像早已坐稳了原本不属于他的位置。
谢观澜踏入厅中，满身风雪未拂。
沈青蘅见他神色不对，微微皱眉：“你又去了何处？一身寒气，也不怕冲撞客人。”
谢观澜看着她：“谢家祖坟被掘，你知道吗？”
厅中一静。
沈青蘅指尖微顿，似是想起了什么，语气放缓些许：“此事……我听怀玉提过几句。当时你罪名已定，侯府上下风声鹤唳，他说谢家祖坟恐会牵连侯府风水，我便准他去处置。若有不妥，我可命人重新修葺。”
谢观澜望着她，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
“重新修葺？”
沈青蘅被他看得不自在，声音微沉：“谢观澜，我并非有意瞒你。那时你在矿场，我便是告诉你，又能如何？”
“那是我父亲的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皱紧眉，“可你当时已是罪臣，怀玉也是为了侯府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谢观澜声音不重，却让厅中所有人都停了呼吸。
他看着沈青蘅，忽然觉得这些年的情分荒唐得像一场旧梦。他替她守边，替她稳住侯府，替她挡下朝中明枪暗箭，到头来，她却连他父亲的坟都护不住。
裴怀玉适时起身，面露愧色：“兄长若怨我，我愿跪下赔罪。只是当时流言汹汹，我怕侯爷受牵连，才一时失了分寸。”
谢观澜转向他：“半枚兵符在哪里？”
裴怀玉脸上的歉意僵住。
那只是极短的一瞬，却没能逃过沈青蘅的眼。
她缓缓看向裴怀玉：“什么兵符？”
裴怀玉低下头，声音仍温：“侯爷莫听兄长误会。谢家祖坟中怎会有兵符？兄长怕是受人挑拨，才疑心到我身上。”
谢观澜没有再与他争辩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状纸，放在沈青蘅面前：“从今日起，我不仅要和离，还要翻案。”
沈青蘅怔住。
裴怀玉袖中的手却悄然攥紧。
当夜，谢观澜与姜扶雪从北山返回旧宅，行至青石窄巷时，四周灯火忽灭。数道黑影从檐上掠下，刀光破雪而来。
厮杀不过片刻，刺客见势不成，立刻遁走。
雪地里遗下一枚腰牌。
姜扶雪拾起一看，神色微冷。那腰牌之上，刻着裴怀玉亲兵营的暗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