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:伪造和离信

爱做梦的飞猪 2532字 2026-05-12 07:58:23
回到京城那日,天阴得厉害。

摄政王府门前,青石阶被雨水洗得发黑。

沈清漪站在车前,抬头看着那块熟悉的匾额。

七年了。

这座王府还是原来的模样。

朱门高墙,铜环兽首,威严得像一座华丽牢笼。

她曾在这里熬过七年。

也曾从这里狼狈逃离。

如今再回来,她心中竟没有半分惧意。

只有冷。

彻骨的冷。

玄刃上前道:“王妃,请。”

沈清漪看了他一眼。

“我已经不是王妃。”

玄刃沉默片刻。

“王爷不曾准允和离。”

沈清漪笑了。

“他说不准,便不作数?”

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门口几个侍卫同时垂下头。

玄刃没有接话。

他带她穿过前院,直入书房。

裴昭宁被嬷嬷带走前,回头看了沈清漪一眼。

沈清漪轻轻点头。

小姑娘攥紧袖中的平安扣,转身离开。

书房门开着。

裴砚初坐在书案后,正在看折子。

七年不见,他几乎没有变。

依旧眉目锋利,气势逼人。

只是眼底多了些深沉阴鸷,像一柄在暗处淬过血的刀。

沈清漪走进去。

门在身后合上。

裴砚初没有抬头。

他晾着她。

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提醒她,谁才是这座王府的主人。

沈清漪也不急。

她站在那里,安静地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旧画。

画中是雪中红梅。

她认得。

那是洛云姝生前最喜欢的花。

当年她新婚入府,满心欢喜地想在书房添一盆兰草。

裴砚初却淡淡道:“这里不需要你的东西。”

后来她才知道,不是不需要她的东西。

是这里早就被另一个女人占满了。

过了许久,裴砚初终于放下折子。

他抬眸看她。

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。

七年前,她离开时,脸色苍白,身形瘦弱,像一枝被雪压弯的梨花。

如今的她,却不同了。

她穿一身素色长裙,发间只有一枚玉簪。

不见华贵,却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。

裴砚初忽然觉得陌生。

这不是他记忆里那个温顺、沉默、会在他回府时亲手奉茶的沈清漪。

她像一把离鞘的刀。

亮得刺眼。

“你倒是过得不错。”

他开口,声音冷淡。

沈清漪回望他。

“托王爷的福,离了王府,确实不错。”

裴砚初眸色骤冷。

“沈清漪。”

他起身,一步步走到她面前。

压迫感如山倾下。

“七年不见,你还是这副牙尖嘴利的样子。”

沈清漪笑了。

“王爷记错了。”

“从前我不牙尖嘴利。”

“从前我只是懒得同你说。”

裴砚初脸色微沉。

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迫她抬头。

力道很重。

“你就没有一句话要同本王解释?”

沈清漪看着他。

“王爷想听什么?”

“听我说我为何逃?”

“还是听我说,我那个所谓的情郎是谁?”

裴砚初手指猛地收紧。

“你终于承认了?”

沈清漪眼底浮起讽刺。

“承认什么?承认王爷蠢了七年?”

书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
裴砚初眼中怒意翻涌。

“放肆!”

“我放肆?”沈清漪直视他,“裴砚初,你凭一封来历不明的信,就定了我的罪,也定了昭宁的罪。”

“七年。”

“你让她在王府里听了七年的污言秽语。”

“你冷待她,怀疑她,纵容下人践踏她。”

“如今你问我有什么要解释?”

她一字一句道:“该解释的人,是你。”

裴砚初死死盯着她。

片刻后,他冷笑一声,从书案暗格中取出一封旧信,狠狠摔在她面前。

“好。”

“那你解释。”

“解释这封信。”

沈清漪低头。

信纸已经泛黄,边角磨损,显然被人翻看过无数次。

她拿起信。

只一眼,瞳孔便骤然一缩。

这不是她当年留下的信。

她留下的那封信,只有一句话。

和离书我签了,昭宁归你。

可眼前这封信上,却满纸恶毒。

写她早有情郎。

写她嫁入王府只为荣华。

写昭宁并非裴家血脉。

甚至写她恨不得裴砚初死在边关,好让她与情郎双宿双飞。

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毒。

沈清漪看着看着,忽然笑了。

先是轻笑,后来笑得肩膀都在颤。

裴砚初脸色阴沉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“我笑你可怜。”

沈清漪抬起头,眼底没有泪,只有寒意。

“裴砚初,你好歹也是摄政王,执掌朝政,审过多少案子,杀过多少奸细。”

“可轮到自己的妻女,你竟蠢到连一封伪信都看不出来。”

裴砚初瞳孔微缩。

“伪信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以为本王会信?”

沈清漪将信摊在桌上,指着其中一处。

“我离京那日,京城大雪封城。”

“可这信里写,我要去岭南看荔枝花。”

“王爷,冬日岭南何来荔枝花?”

裴砚初神色微变。

沈清漪又指向第二处。

“我写字,尾笔向来轻收。这封信却处处刻意摹仿,力透纸背。”

“伪造之人怕不像我,反而露了怯。”

裴砚初盯着信纸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
可多年成见不是一瞬便能打碎的。

他冷声道:“这些也可能是你故意留下的破绽。”

沈清漪几乎被气笑了。

“为了让你七年后发现?”

“裴砚初,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。”

这句话像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裴砚初脸上。

他眼底怒意骤起,却又被某种不安压住。

书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玄刃在门外禀报:“王爷,小郡主求见。”

裴砚初皱眉。

“让她回去。”

门却被推开。

裴昭宁站在门口,小脸苍白,手里捧着一本旧册。

“父王。”

裴砚初脸色冷了几分。

“谁让你来的?”

裴昭宁看了沈清漪一眼,像是从她身上得到勇气。

她走进来,将旧册放在桌上。

“这是母亲七年前留下的账册。”

这一声“母亲”,让裴砚初和沈清漪同时怔住。

裴昭宁声音有些发抖,却仍旧努力说清楚。

“我比对过。”

“那封信,不是她写的。”

裴砚初盯着她。

“昭宁,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裴昭宁抬起头。

“我还知道,这封信最早不是父王发现的。”

“是周嬷嬷。”

裴砚初眸色一厉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裴昭宁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。

“我问过当年守主院的老仆。”

“她说,母亲离开那日,最先进入主院的人不是乳母,也不是父王。”

“是周嬷嬷。”

书房里,安静得连烛火爆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。

沈清漪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,心口发烫。

她的昭宁,真的开始查了。

裴砚初沉默许久。

再开口时,声音哑了几分。

“来人。”

玄刃立刻入内。

裴砚初死死看着桌上那封信。

“查周嬷嬷。”

“还有,当年进出主院的所有人。”

玄刃领命。

裴昭宁像是终于撑不住了,小脸白得近乎透明。

沈清漪立刻上前一步,扶住她。

这一次,裴昭宁没有躲。

她只是紧紧抓住沈清漪的袖口。

裴砚初看着这一幕,心里忽然空了一下。

那是他的女儿。

可七年来,她从未这样抓过他的袖子。

她看他的眼神,永远疏离、戒备、冷漠。

他以为她天性如此。

直到此刻他才发现。

不是昭宁不会亲近人。

是他从未给过她亲近自己的机会。

沈清漪抱起裴昭宁,转身要走。

裴砚初下意识开口:“你去哪?”

沈清漪回头看他。

“带我女儿休息。”

“沈清漪……”

“裴砚初。”

她打断他。

“你最好祈祷,这封信只是一场误会。”

她看着他,眼底冷得没有半分温度。

“否则,我会让你亲眼看着。”

“你这些年护着的,究竟是恩人遗孤。”

“还是一条,啃你妻女骨血长大的毒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