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:满月女儿

爱做梦的飞猪 1644字 2026-05-12 07:58:23
裴砚初以为沈清漪疯了。

他冷着脸拂袖而去,只留下一句:“本王给你三日,想清楚。”

那封和离书被他留在桌上。

像施舍。

也像威胁。

王府上下很快传遍了。

王妃为了洛姑娘的遗子,和王爷闹起了和离。

有人同情她,有人笑她不识抬举,还有人暗地里押赌,赌她第几日会抱着小郡主去向王爷认错。

沈清漪没有认错。

第一日,她照常起身,照常用膳,照常给昭宁喂奶。

第二日,她让青禾清点库房,将自己名下的铺契、银票和旧账全部装进暗箱。

青禾哭得眼睛都肿了。

“王妃,您真要走?”

沈清漪低头看账本,声音很淡。

“我七年前入王府时,就想过会有今日。”

青禾一怔。

沈清漪翻过一页账册。

“这些年王府采买、人情往来、庄子收益,我都经手。裴砚初以为我只是个替嫁庶女,离了王府便活不下去。”

她抬眼,眸色清明。

“可我从不把命交到别人手里。”

青禾哽咽道:“那小郡主呢?她才满月啊。”

沈清漪手指一颤。

许久,她才合上账册。

“昭宁不能跟我走。”

这句话出口,她的喉咙像被刀割。

青禾不敢置信。

“王妃……”

“裴砚初不会放过我。”沈清漪低声道,“我带着她逃,她就是逃妃之女,是来路不明的孩子。她会跟着我东躲西藏,被追捕,被盘查,被人一辈子指指点点。”

她望向内室。

昭宁睡在小摇篮里,小脸安静,什么也不知道。

沈清漪眼眶发酸,却硬生生忍住。

“可留在王府,她至少是圣上亲封的小郡主。”

青禾哭道:“可王爷若是偏心那个孩子呢?”

沈清漪笑了一下。

笑得苍凉。

“那就等她长大,自己恨我吧。”

比起跟着她逃亡受苦,恨她,总还能活下去。

第三日天还未亮。

王府一片寂静。

沈清漪抱着昭宁坐在窗边,最后一次给她喂奶。

小姑娘吃饱后,窝在她怀里,轻轻打了个奶嗝。

沈清漪低头看她。

昭宁长得不像裴砚初,倒像极了她。

眉眼秀气,鼻梁小巧,睡着时唇角微微翘着,像做了甜梦。

沈清漪从怀中取出一枚平安扣。

白玉温润,边缘刻着一个极小的“遥”字。

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。

她用红绳穿好,放进昭宁的襁褓里。

“昭宁。”

她低声唤她。

“娘亲不能带你走。”

“不是不要你,是不能让你陪我赌命。”

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。

一滴泪终于落下来,砸在襁褓上,很快洇开。

沈清漪慌忙擦去。

像怕女儿记得她的软弱。

她将昭宁交给乳母时,手指一点点松开。

那一瞬间,她觉得自己像是亲手剜掉了半颗心。

乳母低声哭着:“王妃,您再想想吧。”

沈清漪没有回头。

她换上最不起眼的青布衣裙,将早已签好的和离书放在桌上。

旁边还有一封信。

信上只有一行字:

> 和离书我签了,昭宁归你。此后婚嫁生死,各不相干。

她没有写解释。

也没有写委屈。

裴砚初既不信她,她便不必再把真心铺在他脚下,任他践踏。

青禾背着包袱站在门边。

沈清漪看她一眼。

“你不必跟我。”

青禾摇头。

“奴婢跟定您了。”

沈清漪沉默片刻,终究没有再劝。

天色将亮时,王府后门无声打开。

一辆卖炭的旧车停在巷口。

沈清漪最后看了一眼摄政王府。

朱门巍峨,灯火深深。

她曾在这里困了七年。

爱过,等过,熬过。

如今,也该醒了。

青禾扶她上车。

车轮碾过雪地,发出轻微声响。

沈清漪坐在炭堆后,手心攥着一只小小的虎头鞋。

那是她给昭宁做的。

还没来得及让她穿。

城门开启时,第一缕天光破云而出。

京城在她身后渐渐远去。

沈清漪闭上眼。

从今日起,再无摄政王妃沈清漪。

只有她自己。

而摄政王府里,裴砚初直到辰时才踏入主院。

他原以为会看到沈清漪抱着女儿等他。

她会哭,会求,会低头。

可屋中空空荡荡。

只有那封和离书,安静地压在桌上。

裴砚初拿起信,看清那一行字时,脸色骤然沉下。

他猛地掀翻桌案。

茶盏碎了一地。

乳母抱着昭宁跪在地上,吓得浑身发抖。

襁褓里,昭宁被惊醒,哇地哭了出来。

裴砚初却像听不见。

他死死攥着那封信,指节泛白。

“封城。”

他声音冷得吓人。

“把沈清漪给本王找回来。”

玄刃领命而去。

满府风雪震动。

可沈清漪已经出了城。

她没有往南官道走,也没有去沈家旧宅。

她坐上了一艘运盐的船。

船头破开冰冷河水,一路向南。

青禾问她:“小姐,我们去哪?”

沈清漪望着远处渐渐融开的天光。

“岭南。”

青禾一愣。

沈清漪轻轻抚过袖中账册,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光。

“那里有盐,有海,有沈家旧部。”

“也有我的后半生。”